衬衣都从皮带里跑出来很多,在瘦腰上鼓鼓的。
唯独五官帅得从容不迫,双目温润地注视她。
他是一双含情桃花眼,双眼皮褶皱格外漂亮,在眼头平行,又在眼尾扇形扩开。
说话时嘴角天生上扬,大笑时会完整露出圆弧窄小的牙弓。
这种长相可谓俊朗中带着漂亮,女生缘一眼便知,好得不能再好。
阿雅扭头翻了个白眼。
“不要,”她摇头,“我不喜欢我的学校,我也不想看旧校址,不想要照片,不想写作业。”
她一连串不想让周允承为难,最后温声问。
“一个人在不喜欢的地方念不喜欢的书,身边还是不喜欢的人,你很痛苦咯?”
“嗯,”阿雅点头,“今天最痛的就是碰到你。”
周允承也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对不起”。
他就守在门口,直到有人送了外卖过来。
“周少爷,妹记的鱼肚粥。”
周允承勾着身子递到屋里的桌上,诚心发问:“今天的事,你原谅我吗?”
以后不会再见的人,谈什么原谅不原谅呢。
阿雅说:“把门带上,我的冷气全跑了。”
但连续五个上学日,他都堵在门口,阿雅一开门就能看他苦哈哈地拎着早茶。
他抛出左右手的两个选项:“宋枕书大小姐,今天想吃什么?西多士还是菠萝油?”
阿雅一贯目不斜视地绕开,却又在校门口碰到他等在路边的车。
他永远比校车快一步,把时间耗费在这里,好像从不担心自己迟到。
最后一次,她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接过一份虾饺,塞给他两个石榴。
“你知不知道,以前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去学校的是谁?”
“谁啊?”他问。
“是我家狗叔!大黄!独居女性的住址果然不能轻易暴露,有跟踪狂啊!”
周允承瞠目结舌,阿雅关门说:“我们两清了,我原谅你,你也不要再来了。”
但次日,他又出现在门口。
*
这次推了辆插着小风车的单车,冲她叮铃两声。
“我不是自愿来的啊,是前几天碰到你房东,阿婆拜托我带你四处逛逛。唉,任务艰巨,走啊。”
阿雅拎着垃圾,脚还没挪,被他顺走丢掉。
那支五彩的小风车,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中。
她一看,上面还有蜡笔涂鸦,问说:“你哪来的?”
“附近幼儿园搞活动,从门上拔的。”
“别人知道吗?”
“不知道。”
阿雅蹙眉:“那不叫偷?”
“哪管那么多,我看拿着的人都很开心,你保管好点,下午我们再还回去。”
他踢开脚撑。
“港城的海看过没,不远的,太阳没大之前就能回来,阿婆说你都快长蘑菇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下坡,阿雅耳边的风越来越大,刘海乱飞,露出额边发黄的伤口。
她攥紧周允承的衬衣,看他头发向后倒,精神抖擞地在风中浪荡。
而她的裙子,也像郁金香一样鼓起来,她得用膝盖夹住。
风车飞转,快得彩虹色几乎要融合成了白色,呼啦啦作响。
周允承笑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也终于听见你笑了。”
笑了吗,她摸摸自己的嘴角。
真笑了。
*
周允承带她去了避风塘,又去糖水铺避暑,根本没有按时回家。
下午又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窜。
阿雅总能看见一辆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她问周允承:“有车跟着我们,你认识?”
周允承手一伸,拿超市宣传单挡住她往后瞟的视野。
他轻声说:“不会跟上来的,你就当没看见啦。”
高楼大厦夹起的小道,她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走过。
没有初来的亢奋,不为学业忧愁,不想人际的烦恼,没对亲情灰心。
观光一样听他当导游。
周末的街道喧闹,他的声音却像冒着泡的苏打水,清爽又干净,避开所有人,钻进她的耳朵。
阿雅停下脚步,对身侧高大的男生说:“周允承,之前我不是故意生你气,我请你吃鸡蛋仔好不好?”
他握拳咳了一声,撇开目光耳尖通红:“没,没事,你们女生好像是每个月有这么几天,火气大。”
阿雅面红耳赤,恼羞地把传单拍进他怀里:“我今天还吃了冰的,怎么可能那个嘛,你是不是笨啊!”
两人在街上脸色通红,错开视线。
周允承脱口而出“对不起”,追在她身后要请她吃晚饭。
回家时,月挂中天,被守在楼梯口的阿婆逮到。
她凶神恶煞地冲出来。
“臭小子!”
阿婆扬起芭蕉扇往他肩上狠狠地敲。
“我是叫你白天带她出去玩,不是叫你晚上去她家玩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允承举双手道歉,通红着脸往一旁闪躲。
“我管你什么意思,”阿婆不依不饶地撵他下坡,“你不看看几点了,我是你,我都不好意思!”
“阿婆,你这样我都不敢来了,”周允承躲在远处,冲阿雅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手机,“拆线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也去!”
阿雅第一次这么晚回出租屋,这让她感到陌生。
刚找出洗漱的衣服,门被敲响了。
开门,地上放着一份芝麻糊,外卖盒子上是静置的小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