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过后,学校陆续考试,阿雅在炸鱼店每天除了抽空写信,就是温书。
考完英语后,阿雅在家接到阿淮的电话,他偷摸打的。
哭着话还没讲清楚,手机就回到了余敏手上。
“阿雅,没有打扰到你吧,他就是不想去幼儿园,你不用理他。”
阿雅说:“妈妈,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两句话。”
阿淮哭哭啼啼,最后只问:“阿姐,这里开始下雪了,港城下雪吗?”
屋外一片漆黑,她台灯的光反照在窗上,好像温暖的壁炉。
阿雅柔声说:“阿淮,阿姐这里的风从海上吹来,很暖和,不会下雪的。”
两周的考试,最后一门是历史。
那天早上空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格外冷。
海洋性亚热带季风气候,降雨最少的一月,飘起了小雨。
阿雅还没等到校车,又接到阿淮的电话,他说爸爸在医院,半个月没回来了。
“今天有警察叔叔来家里,他们走了妈妈就躲在厕所里哭。”
“阿姐,你回来好不好?”
校车在她面前开门,司机见她呆在门口,不耐烦地催。
“上不上来啊,都在等你一个,耽误考试啊。”
阿雅回神,慌乱地上了车,但车没开多远,她又跌跌撞撞地下来。
阿淮挂了电话她就再也打不通,阿雅攥着手机麻木地往地铁站走。
好多人看她,她才发现自己伞还没收,收了伞去闸机,余敏又打来了电话。
“阿雅。”她声音格外疲惫。
“妈妈,”阿雅心皱成一团,声音都在哆嗦,“爸爸怎么了?”
“他生病了,你今天是不是有考试,你先好好考试。”
阿雅从闸机的长龙中逃开,拿着手机去了墙边。
“我已经旷了,我现在在地铁站,你跟我说爸爸怎么了。”
那边沉默几秒,转而是压抑的哭泣。
“他,他在工地从四楼摔下来,现在在ICU,一直出不来。”
阿雅脑子空白一瞬。
薛天海是个魁梧强壮的男人,太阳将他晒得黝黑。
她刚被福利院送到薛家,还胆小认生,这个男人随手就把她举到脖间骑着。
她害怕地抓紧他钢针般的头发,他豪放地笑,胸膛就在她小腿下震动。
他身强体壮,像钢筋混凝土支撑家里,怎么会,脆弱地躺在病床上阖眼?
阿雅问:“住院一天多少钱?”
“五千多。”
“家里还有多少钱?”
“五万。”
“包工头赔多少?”
余敏说:“阿雅,包工头和中间人还在打官司。”
薛爸爸是中间人介绍来的,没合同没入职没保险,包工头不认这个员工。
每个月工资都是包工头给中间人,中间人再给薛爸爸,要抽走五百。
双方都推卸责任,说官司结束后该给多少给多少,没结束前一毛没有。
阿雅点头,泪珠一颗颗砸下来,蹲在墙角悄无声息地哭,故作轻松说。
“没事,我亲生父母很喜欢我,我找他们说一说就好了,费用你不要担心,安心住着啊。”
阿雅本来想买机票回去的,但回去有什么用呢。
不如把钱直接省下来打给余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钱,把手机电脑都拿去卖了,换了个旧手机。
她给刘含美打电话,那边挂了。
阿雅又发消息,刘含美回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