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香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今天,酒店的安保电话会打不通。
不断有窃窃私语传进她的耳朵。
“季银兰哪里对她有过一点不好?现在李二少招招手,她还不是跟着跑了,我呸。”
“真搞不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小季被她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少说两句吧,我看今天闹这一茬也挺好,至少他们还没真的结婚呢,也是让银兰看清人了。”
王庭香被迫接收到无数不善的目光,那些愤怒的、不解的,但最多的是唾弃。
不少季银兰的同学,甚至已经愤然起身。
李柏水带着挑衅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地方。
王庭香于是僵直地,一点点把自己的脖子扭过去。
李柏水目光的尽头,是穿着礼服西装的季银兰。
他眼帘低垂,表情没有昨夜整夜睡不着的欢喜了,沉默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李柏水轻声提醒她:“新娘子,看看大屏幕。”
原本放映她和季银兰照片、录像的大屏幕,此时放映的,是已经空无一人的梳妆室。
那是梳妆室的监控。
一瞬间,王庭香的脸色比皎洁的桌布还要苍白几分。她想找个人问问,监控画面是从什么时候播放的,但已经提前从宾客脸上看到了答案。
王庭香两腿也软趴趴的,险些栽下去。
李柏水在这时拍了拍王庭香的肩膀,不动声色扶住她,笑声爽朗才从门口大声说说:“楚菏,人家好好订婚呢,你不要乱说,不是破坏人感情吗。”
楚菏手一摊。
二人一唱一和,最终李柏水摇摇头,说:“我开个玩笑的,王女士应该也没有当真。”
“当然,我们就路过来看看。订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喽。不过毕竟我俩都没被邀请,就不多打搅了,各位继续。”李柏水手一摊,往酒店外走。
楚菏哈哈大笑,和李柏水勾肩搭背一块往外走。
老远,听到他刻意提高的嗓门:“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答应的吧哈哈!!”
李柏水抬手和他拳头相碰:“还真有你的。”
王庭香觉得一定有一只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所以她才透不过气,但是没有。虽然她恨不得真的有一只手把她当场掐晕。
一闹下来,订婚宴草草收场。
不过旁人没想到的是,结果这么难堪的闹剧,二人居然还没有结束。
四年后,当年见证狼狈的宾客们,再次收到了一张结婚请柬。
想起当年,对这对新人,几乎没有什么真心祝福,只有嗤笑或鄙夷。
那时王庭香依旧很年轻,也才二十六岁。
在正式婚礼前一天的夜里,她跳海了。
……
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她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她并不想死的。
她有太多后悔的事情,有太多走错的路。
王庭香吐出了一连串泡泡。
她想,如果可以让她重来一次多好,她本来可以不用死掉的。
眼皮已经沉重不堪,她缓缓闭上。
*
青绿山脉起伏延绵,和橘色的天空分割明显。
女孩的位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油亮的发丝晒成了生机勃勃的橘红色。
在她桌边有一只白皙的手掌,手指骨节明显,修长好看,此时在轻敲她的桌子,正是把她叫醒的。
“庭香,庭香?”
讲台上,老师多次警告无用,愤怒掐断了一截粉笔头,朝熟睡的女孩投掷过来。
“王庭香,要不要我给你加个枕头。”
粉笔稳稳砸中后脑,王庭香抖了一下,眉毛一下就皱紧了。
仿佛桌椅间小小的空间容纳不下她,艰难地在里边调整了一个姿势,她继续睡觉。
真他妈吵。
都说了婚礼不要请乱七八糟的人。
“王庭香,别睡了。”同桌又在推搡她了,压着声音说。
听着熟悉亲切的声音,王庭香眉目舒展了些许。
即使在睡梦朦胧之中,她还是准确地,一下就抓住了那只吵人清梦的手。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可能刚想抽离,但是就被王庭香紧紧抓着。
她还掰开五指,与其相扣在了一起了。
“?”
好像这套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才这么亲昵地自然而然。
“老公,你好坏,人家还没睡够。”王庭香的声音带着一点睡醒的鼻音,“我刚刚梦到我和李柏水一起跳海了,呜呜呜都是他把我逼的,我也太难受了呜呜呜,明天我要拿棒球棒去砸爆他脑袋,老公你要帮我按住他……”
一串英语在她不远的地方无奈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吗?”
王庭香觉得今天的季银兰好冷淡。
逐渐,她眼前的视野变得清晰。
蓝白的课桌,在讲台上呆怔的老师,以及穿校服的自己。
最后跳海的记忆涌上来,她才如梦初醒地猛然瞪大眼睛。
她的同桌,十八岁的季银兰,小声用英文提醒她,老师要她站起来。
还有全班四十多双teenager的清澈大眼,整齐划一回头张望。
王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