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一哄就能哄好。王庭香为此洋洋得意。

季银兰载着她已经行驶过一段距离了，一路上，王庭香都坐在后边扭来扭去。

破单车真硌屁股啊，多少年她出行只坐宝马宾利奔驰了。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你是不是、王——王什么来着？”

还没应声，又听到了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王庭香一偏头，一辆黑色小汽车驶入视线，还没等看清说话的那女人，下一秒汽车就十分蛮横地加速拦截在自行车面前。

他们险些就撞上去，季银兰及时刹住车了，车头就离黑车几厘米，后座的王庭香却险些被甩飞出去。

缓过神来，一辆很新的奔驰横在两人面前。

“……”

副驾驶位车窗降下更多，那女人摘下了墨镜，目光在王庭香身上打量，见她半天不说话，提高了音量：“问你呢？”

冷空调从降了一半的车窗里溢出来，和外边火热的空气仿佛两个季节。

副驾驶的周晓晓神情焦灼，嗓音越来越尖锐：“喂，你真是哑巴？我说快带我去见我哥，也就是你养父。”

她开始不耐烦用手掌拍打外侧的车门，一阵巨响。

随着她动作，她手腕上的五花手链断了，是和王庭香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场景。

不久后的周晓晓低头时，会看到掉落的手链，然后趾高气昂地命令司机捡起来。

王庭香心跳加速，根本没想到前世她人生的分叉口，会在她重生的第二天来到，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

她几乎下意识做出了第一个反应。

王庭香这个人有点愣愣的，似乎张嘴真的想回答。季银兰虽然没能太听懂话里的意思，但来者不善，他本能伸手把直冲冲往前走的王庭香拉到身后。

他拿出手机，准备与其翻译沟通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汽车后座，有一张苍白的人脸。

被他挡在身后的女孩，眼睛里那样跃跃欲试的喜悦呼之欲出，已经是急切不已的模样。

季银兰将手机屏幕按灭了。

……

周晓晓的第六感，指引着她往下看。

然而视野中的却是一只帆布鞋，以及女孩脚步没轻没重，所以扬起来的令人厌恶的飞尘。

女孩子长相非常漂亮，透露着淳朴——总之是贫穷的蠢气。

下一秒她已经凑到了窗边，脑袋一歪，在周晓晓明显做了一个往后避的动作后，脆声说：“大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

周晓晓被一声大妈击中，显然怔住了。

王庭香“咦”了一声，摇摇头说：“我不姓王——而且我爸没有亲妹妹，只有表妹。”

周晓晓报出一个村名，问这地怎么走。

王庭香指了个方向：“那你们走反啦。”

周晓晓也不说句谢谢，回头告诉司机怎么走。

王庭香对着车辆摇摇挥手，等车辆拐过弯，脸上僵硬的笑容才松懈下来。

她指的是一条错误的路。

奔驰车已经远去，卷起的黄沙尘土很快落地了。

王庭香偏开脚尖，此时五花手链上边，覆盖着一层尘土。

她俯下身，把手链一整条提溜起来。

链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宝石透光，看着十分喜人。

王庭香眯着眼睛欣赏一阵，然后又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一阵。

最后拂干净上边灰尘，用纸巾小心翼翼包好，放进了书包夹层里，这时才发现季银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看着远处一直走神呢。

王庭香张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季银兰睫毛颤了一下，回神过来。

面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一如既往地低头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子。

王庭香快速用英语说：“我们快点到学校去。”

季银兰用温和的语气，慢吞吞问：“你不回家吗？”

再说出这句话时，季银兰头晕目眩极了。

他带着他的微妙恶意，不被人察觉，只是拿起她的头发，在手上抚摸摩挲，微微一笑。

王庭香“咦”了一声，阳光之下，她柔顺的黑发永远带着属于太阳的暖意，同时多年的亲昵，也让她忽略了季银兰将她头发头发打圈缠缠绕有什么问题。

她说：“回家干什么？我给那傻逼指了一条错的路，等下他们发现了追上来就完了……哦，你说我要给我爸通风报信是吧？还是你想的周全，我这就给他发消息。”

季银兰手中动作一滞。

***

“这是去哪里？”

后座的少年，面色并不好，皮肉很多地方缠绕着绷带。

气若游丝吐出几个字，司机还是听到了，放慢了车速：“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停下来。”

“没有。”少年看着后视镜里，愈来愈远的一个小黑点。

周晓晓忙道：“没事，儿子，没事，你别怕，妈妈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少年慢腾腾点了下头。

司机刚将车速放慢，周晓晓便低声催促：“快点。”

窗外景色在他面前飞驰而过，后视镜的那两个身影也终于追了上来，越来越近，逐渐与汽车同行。

环抱在一起，很亲昵的两个人。

李柏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皮掀了一下。

窗外，她坐在一辆过大的自行车上后座。发丝全被风吹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侧头过来，向车里探头探脑。

李柏水平静地看着她。

安静了半晌。

下一个岔路口到了，连着自行车带着王庭香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