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菏说着,看向李柏水,示意该他说了。
李柏水的表情不动,点了下头,语气僵硬:“……既然重生,前世种种,我也既往不咎。”王庭香感觉是冉甜逼他这么说的。
果不其然,冉甜最后和事佬一样地开口了:“我们都是朋友,庭香。”
“既然重生一世,其实没必要闹到前世那个地步的,大家都不好过。”
王庭香又随口点头。
冉甜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楚菏有些乐呵呵的,在包满绷带的脸显得挺滑稽,把手搭在王庭香的手背,说:“行,以后大家都不吵架了,都是朋友。”
季银兰是这时候来的,王庭香坐在床头里面,看着像是被三人包裹在中间。
她转着眼睛看过去,季银兰的手上,还提着礼品盒和果篮。
王庭香说:“他们都知道我们也是重生的了。”
季银兰原本有些紧绷,这时候才松懈下来。他笑笑说:“没关系的。迟早都知道的。”
冉甜脸上也挂着笑,说:“你丈夫很聪明的,不会想不到这个的。”
王庭香就没有说话了。
季银兰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总之到目前,季银兰是几个人里最像来看望伤患的那个。
他不失礼节地问候楚菏:“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楚菏按铃了。
护工很快走进来,楚菏让人把礼品全扔出去。
然后问季银兰:“你来做什么?”
于是季银兰便说了:“来接庭香回家的。”
楚菏不自觉捏了一下握住的那只手的指腹,说:“那要看她跟不跟你回去了。”
王庭香很是反感,假装扣指甲,把手抽出来了。
冉甜头发都竖起来,只差指着楚菏破口大骂了,道:“够了,楚菏。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季银兰,还是庭香以前的丈夫。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火药味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浓?”
她又看向季银兰,说:“多一个朋友,不如少一个敌人,你说呢?”
季银兰“嗯”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不对。”楚菏难得没把冉甜的话奉为真理了,冷言说:“先看王庭香认不认这个丈夫吧。”
冉甜眉毛狠狠跳了一下,额角跳出一个青筋。
嘴刚张开,李柏水便先一步用不大的、但是病房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甜甜,我也好讨厌季银兰呢。”
“……”
于是冉甜没说话了,额头的青筋抚平了。
王庭香眼看一场闹剧下来,只觉得难以理解。天菩萨,季银兰提着礼品上门,居然成了唯一被霸凌的人。
她从进了病房就一直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显得严肃,这时候才将盯着鞋尖看的眼眸抬起来时,就发现几个人全看着她的,场面十分安静,十分诡异。
楚菏等了会儿,眉毛皱起来了:“你说话啊……”
“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丈夫了?就算前世有过,也与今生无关了,对不对。”
季银兰闻言,只是眼皮掀合,心情不错的样子,安静地站着。
脑袋一歪,王庭香长长睫毛扇风呢,扑闪扑闪着水润眼睛,又把所有人看了一遍。
简直每一个人,都叫她厌烦不堪,感到恶心。
冉甜不用说,楚菏李柏水两个居然还说着类似于原谅她宽恕她之类的话,简直可笑。
难道他们这样说了,王庭香就要同样宽恕他们善待他们了吗?
只要看他们过一天好日子,王庭香就难以安心。
虽然往事桩桩件件,不全是楚菏和李柏水的错。
很多时候,甚至王庭香回想起来要她做一个公正判定的话,她也觉得有时候自己蛮不当人的。
但是人难道会因为自己是坏人,就讨厌自己了吗?
反正坏人是不会的。
王庭香仍在出神,楚菏就低声说:“庭香,你还在想什么?”
“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喜欢漂亮,喜欢珠宝,喜欢收藏。这些我都能给你更好的,是季银兰给不了的。”
楚菏这回是真心情意说出来的。
王庭香没仔细听,她目光停留在季银兰身上有一会儿了。
她没啥想法,面对季银兰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她看到季银兰眼睛带着笑意,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是有一汪黑水一眼,有时王庭香和他近在咫尺面贴面,鼻尖擦着鼻尖的时候,觉得是刚好的距离。
如果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那潭水死死拖拽,从此万劫不复了。王庭香有时候特别喜欢季银兰,就会有些意气用事了,其实挺觉得因为季银兰万劫不复也还蛮好的……但想来想去,她又混乱的觉得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其实说白了是季银兰不想让她进入他的世界的。
王庭香逐渐回神,楚菏把话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她才听出清楚。
她没有动作,季银兰也说话了,温声开口:“庭香,天已经黑了,我们回去了。”
他表情还是温良的,只是恰当收敛起了笑容,一个人站在这么多人的对立面,显得孤单可怜。
王庭香总觉得,这副眉眼低垂无依无靠的样子,她最近真的见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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