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闻香使·栀子血 > 第3章 闻香使

第3章 闻香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春鸢将手里那只缝了好几遍的松枝荷包攥得更紧了些。她不知道锁心香是什么,但她知道能让太后亲自来要、能让沈不言拒绝的香,一定不是普通的香。她没有追问,只是在沈不言将无相放回小床上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沈不言站在调香台前沉默了很久。窗外太液池的碧波在暮色里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水鸟归巢的鸣叫。他说三天之内,太后会派人来,不是来请,是来抓。他不走,他是闻香使的核心弟子,他走了,所有留下来的人都会被牵连。但她必须走——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襁褓里还有一个,她必须活着,必须替闻香使血脉守住最后一点火种。

春鸢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没有反驳。她知道沈不言说得对——她不怕死,但她不能死。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襁褓里还有一个孩子。她必须活着,必须替沈不言守住闻香使最后一点希望。她说好,她走。但她有一个条件——他必须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他必须活着。不为他自己,为无相。为无相将来需要他的时候,他还在。沈不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小床上睡得正沉的无相。她的睫毛很长,和她娘一样。她的手指蜷在枕头旁边,五根手指微微分开,和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数香料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他说他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活着。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那天夜里,春鸢在闻香使后门的巷口站了很久。她手里攥着那只拆了无数遍的松枝荷包,指节泛白。她的大儿子萧晏正睡在调香室角落里的小床上——和无相并排躺着,两个婴儿各自蜷在各自的襁褓里,呼吸平稳而安宁。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几天后,太后的人会踏进这间调香室,把沈不言押去九层塔,把无相按在慈宁宫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割去鼻子。不知道春鸢会在北境雪地里产下第二个儿子,用银簪扎进骡子屁股将空车赶进风雪深处引开追兵,自己抱着婴儿朝相反方向跑了很久,最终在太湖深处的荒岛上独自躲藏。不知道无相会在暴风雪中救起那个男婴,用自己的血注入他体内,在化灰前用口型无声说出最后两个字——“别怕。”不知道那个男婴将来会撑着竹篙从太湖一路划到京城,蘸水在灶台上写“姐”字,会在忘川渡古木上刻一朵新的栀子花,会在灯笼下对着她的名字叫一声姐。不知道沈不言会在九层塔底用一小截锡线在破碎的瓷瓶上刻她的名字——不是“等”,是“鸢”。他女儿的名字。他们此刻只是两个并排睡在闻香使调香室里的婴儿,在极淡极轻的安神香烟气里各自做着各自的梦。无相在梦里又闻到了那股极淡极轻的栀子甜——和她第一次在父亲手心里尝到的蜜露一样甜。萧晏在梦里攥着那只松枝荷包,手指握得极紧,像是怕松开。他攥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春鸢将他从襁褓里抱起来准备离开时,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只荷包,掰都掰不开。春鸢低头看着儿子攥得发白的指节,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和你爹一样——太能忍了。什么都自己扛。她将他裹进怀里,将那只拆了好几遍的松枝荷包从他手指间轻轻抽出来,重新挂在他脖子上,然后背着包袱推开后门,走进了晨光还没完全亮透的巷子里。

无相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声“姑姑”。她没有醒,只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抓了一下——那是她每次春鸢来抱她时都会做的动作,攥住春鸢的手指,用力攥紧。这一次她没有攥到任何东西。她的手指在空中空抓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在枕头旁边,五根手指微微分开。春鸢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她沿着闻香使后门的巷子一路向北,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树下站着一个她极其熟悉的身影——沈不言。他没有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而是穿着闻香使核心弟子的正式袍服,袖口和领口都熨得整整齐齐。春鸢认得这件袍服——那是他在重要场合才会穿的衣服。他第一次抱无相时穿的是这件,他给无相取名时穿的也是这件。“不是来拦你。”他说,“是来送你。”春鸢将萧晏换到另一只手臂上,走到他面前。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她说她昨晚想了很久——无相的名字,念鸢。念是念想的念,鸢是春鸢的鸢。他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将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记得回家的路。她也会记得。不管走多远,不管躲多久,她都会回来。不为别的,就为再看一眼他给女儿取的名字。沈不言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放在她掌心里。瓷瓶很旧,瓶身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但已经被他用锡线补好了。瓶底刻着一个锡线字——“鸢”。“这只瓷瓶跟了我很多年。以前在调香室里用它装栀子花瓣,后来裂了一道口子,就一直放在角落里没舍得扔。昨天夜里我用锡线补好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只破了的瓷瓶。但它的裂痕还在。每一道裂痕都在,每一针锡线都在。你带着它。不管走到哪里,看到它就知道——有人在这间调香室里等你。不是等你回来,是等你活着。”

春鸢接过瓷瓶,低头看着瓶底那个“鸢”字。锡线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和她簪子上的银簪同一种颜色。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字,力道和沈不言刻它时一模一样。然后她将瓷瓶贴身收进衣襟里,和沈不言写给她的安神香配方放在一起。她说她走了。沈不言说好。她抱着萧晏转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无相的名字,我会记住。念鸢。念是念想的念,鸢是春鸢的鸢。”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沈不言站在老槐树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片越来越浓的晨光里。他站了很久,直到太液池方向传来早朝的钟声,才转身走回调香室。他在调香台前坐下来,拿起研杵,开始碾今天要用的栀子花瓣。他的手腕微转,研杵与石臼保持固定的角度,每一圈都极均匀,和以前教无相碾花瓣时一模一样,和以后在九层塔底用锡线刻女儿的名字时也会一模一样的力道。窗外太液池的碧波在晨光里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水鸟离巢的鸣叫。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调香台上的安神香还在缓缓燃烧,释放出极淡极轻的栀子甜。那是他给女儿取名那天点的一炉香,他一直没有熄。炉灰已经很厚了,但香气还在。只要香气还在,家就还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