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江语涵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跳徒然漏了一拍。她努力维持着镇定,牙齿却仍旧止不住地打颤,她听见自己在问:“……死了?”
骆安没有回答。
她此刻的缄默仿若丧钟。
江语涵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极力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她看上去沉重而难受,眼神中带着几分小心。
“两年半了。”她低声补充,“是飞机失事。”
江语涵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说话了没有,她感到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苍白,时间的流速慢了下来,只剩下了她自己顿重的心跳声,那么响那么剧烈。
两年半了?他死了两年半了?她怎么会一无所知?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整个世界都在迅速崩塌、摧枯拉朽。
骆安侧头去看骆清,用眼神询问。
“她不知道的。”骆清撇了撇嘴角,从江语涵的脸上移走视线,“她这三年在巴尔的摩就像消失了一样,想通知她回来参加葬礼都通知不到。电话电话打不通,人人找不到,”他淡淡讥诮着,“躲的是真好,连当地最厉害的蛇头都摸不到她。”
又是一片无声的死寂。
江语涵垂下眼皮,脸色白得可怕。
这几年为了逃避骆清的骚扰,她不断地换号码换住处,她躲过了他,可也错过了骆沉的死讯,或许这就是她应得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骆沉没有出现的原因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回国这么久了他却连一次问候都没有来过。
他死了。
也许就死在最爱她的时候。
她离开座位,听见自己说道:“我想回去了。”声音竟然异样的平静。
“Echo……”骆安见她眼神空洞,忙起身扶住她,“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感到胃里一阵痉挛。她急着要走,生怕自己再不离开就会当场失态。
骆清沉默地注视着她,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她为另一个男人涌现的伤心和绝望。他不由得想,如果是他自己死了,她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的悲痛欲绝?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垂眸,淡淡道:“我送你。”
“你喝酒了。”骆安提醒他,同时气道,“靠,我也喝酒了。让司机送吧。”
骆清扭头吩咐:“吴妈,叫老张备车,立刻。”他走到江语涵身边,握住她手臂,朝另一个佣人说,“去把她的包拿来。”
骆安在一旁道:“我来跟老张的车,我不放心她。”
“不用,我跟。”骆清接过佣人拿来的包,揽着江语涵走向门外。
老张将车停稳在台阶下,看见人走出,立刻眼明手快拉开了后座的门。
江语涵捂着胃,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她虚弱地看向骆清:“你别去。”
骆清没有理她,直接将她带下台阶,又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
车一路向北,冬季的深夜长街寂寥。
江语涵不顾冷风,开了车窗,风声烈烈作响,将她的眼泪和发丝一并吹散。她扭着头,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自己正在被釜底抽薪。
远处有呼啸而过的救护车的声音,像是在不合时宜的祭奠。
为骆沉,为她,为他们多舛的命运,和经不起承诺的爱情。
整整两年半,她一直以为是他失约了,也为此怨怼了很久,却从没想过是他……
冷风塑面,她迎着、忍着,努力吞咽着哭泣声。
骆清坐在她身旁,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却鲜有的没有发怒。车快开到五新路的时候,他终于幽幽问道:“是叫五新小区吧,几号楼?”
云慈医院附近的几个地点他早就排查过了,知道江语涵在这个小区租了套一居室,只是具体几栋几室他不清楚。
江语涵听见他问,终于从窗口收回了自己的脑袋,看了眼前方,淡淡地说:“小区门口放我下车就好了。”
“我送你到家。”
“不用。”
“我坚持。”
她忽然扭过头,冷冷盯着骆清,一字一顿:“不,用,了。”
骆清皱了皱眉:“已经十点半了,大小姐。老张,还有多远?”
老张在驾驶位应道:“还有一百米就到了。”
江语涵果断地对老张说:“张叔,麻烦您现在就靠边停车。”
老张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听她的,恰好路口红灯,他缓慢刹住车。
江语涵见状立刻就要开门下车。
骆清忙拦住她:“行了,过路口就让你下车。”说着敲敲老张的座椅。
老张点点头,绿灯亮起后,车向前滑行过路口,缓缓靠路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