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沉的话言犹在耳,仍旧像三年前那样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子里。
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语涵霎了霎眼睛,一串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颊滴在了照片上。
她慌忙低下头,懊恼地用袖管拂去,生怕伤到了他的脸。
这张照片是她拿自己的手机替他拍的,但后来她把它删掉了,连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生日那天,她足足等了他九个小时,从下午等到了半夜,她相信从不失约的他失了约一定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
她竟从来没有想过,他或许只是别无选择。
他被困在了一架即将失事的飞机上,走投无路。
江语涵咬着唇角,将照片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始终不舍得放下。
那天他不太情愿可是又不忍拂了她意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照片里,他板正着脸,眉眼锋利,表情是一贯的倦冷,却最终在她的调|教下,微微扬起了两边的嘴角。
他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有多灿烂。
她对着照片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就像他那天看她手机时一样的专注认真。
看着看着,她笑了。
再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徒然夺眶而出。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她把这张照片传给他了。
时隔三年,她竟然直到今天才发现,这照片上有她与他的“合影”。
他站在报告厅外,身后是一大片茶色的落地窗,而她的人影正倒映在窗玻璃上。
她穿着件与他风衣同色系的短款外套,在倒影里,她的人显得小一点,举着手机带着笑,露出了弯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
他们像是两个空间的人叠在了同一个平面上,肩并着肩,只是她的人影淡到了极致,淡到需要凑得很近很仔细才能将她看清楚。
江语涵把照片捂在心口,终于明白了他当时脸上露出的那份微妙的表情,以及那笑里蕴藏的深意。
这是他和她仅有的合照。
爱得那么深,留下的,却那么浅。
*
凌晨三点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一本记事本,细心地写下了一行字:418,途径西雅图,在普吉特湾遇上强气流,飞机坠海。
她找出支红笔,在“418”这个数字上面重重画了好几个圈,并打上了一个凝重的问号。随后闭上眼,脑海里重复回忆着那天与他见面的每一分每一秒,时至今日她仍能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因为那是她过去三年每次想起都不由得心生恼怒和怨怼的时刻。
她曾那么爱他,也曾那么恨他。但现在想起,却只剩下了遗憾和心酸。
真相大白、悬案落定,原来他并没有失约,他只是死在了那一天。
死在了她最期待见到他的那一天。
命运总是不公,将她和他捉弄。
她垂下双眸,眼泪滴在了记事本上,默默晕染了那个红色的问号。
“下个月我有两天多余的假期,我从洛杉矶搭朋友的私人飞机过来,非公开行程,别人查不到。”
后来她查过航线,从洛杉矶的Van Nuys机场起飞,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落地西雅图的Boeing机场,那里距离华盛顿大学只有三英里。这短短的航程,却偏偏遇上了强气流,那天又刚好是他来看她的日子,一切都巧合得让她难以置信。
她的思维混乱起来,从前没有想过的因果关系现在都一一蹦出了脑海。
如果这一切,从来就不是巧合呢?
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十分把握不会做九分的事。
既然要来UW看她,他肯定会事先了解当日的天气和行程,两个多小时的航线,他何必非要往气流上撞?
还是说,他当时已然身不由己了?
想到这里,江语涵猛地一惊。
这个想法太过凶险也足够大胆,她本不该有这种念头的。然而假设一旦形成,就像播了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迅速生根发芽。
豪门恩怨里,兄弟阋墙、杀父弑子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更何况……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警告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她不可以怀疑骆清,他这个人虽然顽劣放荡,倒还不至于谋害大哥。
可她的潜意识却又在反复提醒她,骆清与骆沉虽是兄弟,但同父异母,他对他的感情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复杂。八岁那年他就给自己的小马驹取了个同骆沉一样的英文名,他对骆沉,从来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