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可以安心和安聆一起拍视频。
虽已是十月底,但白港的冬天向来来得晚,林适和进门的时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装着带回来的晚饭。
一份冒鸭血,和两份米饭,两个刚烤得酥脆的芝麻烧饼,还有两瓶冰得外壁挂满水珠的酸梅汤。
“今天店里人多,不过我妈怕你饿到了,让我赶紧回来,现在那几个新招的店员和厨师也上岗了,我不怎么需要了,”他换了拖鞋,把塑料袋拎到餐桌上,抬头看见安聆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皱眉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啊没什么,就是朱裕来找了。”安聆起身走过去到餐桌边。
“朱裕?她怎么了?”
安聆帮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她听说我之前在传媒公司上过班,然后就来问我怎么办,在公司受委屈了,哎不过你知道季尧水吗?就是那个很火的情感吐槽博主。”
林适和点点头,“知道,他的视频经常被转发来着。”
“朱裕被安排到他手下管商务对接的,”安聆蹙眉摇头,“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博主的,说话很冲,看着人也不怎么样,不过长得倒是清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林适和“啊”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拧开酸梅汤的瓶盖,气泡“啪”地一声冲出来,他倒了两杯,将一杯放在安聆旁边,“也就一般般吧。”
他凑近安聆旁边,头靠在她肩头,“我还是觉得我帅一点点。”
“别打岔,”安聆把他的头推开,“正经点,你觉得这个博主如何?”
林适和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也就那样吧,我感觉他说话爹味太重了。”
“哎对对对!就这种感觉,”安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朱裕刚才发的那些截图,“朱裕现在在星途是考察期,不过还没签正式劳动合同。那个季尧水天天把活往朱裕身上推,搞砸了项目就让朱裕背锅,还逼她陪酒,这就算了,还把她手机给摔了,碎玻璃把她胳膊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他是公司的大头,都不敢惹她,朱裕要是走的话,公司就会在背调里写差评,还要赔上一个月工资。”
林适和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那些聊天记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仗着人家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没什么钱,无依无靠的,而且哪有正规公司没签正式合同就敢所要钱的啊,这不唬人的吗?完全就看朱裕不懂这些才会害怕啊,怎么这样啊……”
“所以呀,我才不喜欢星途的,”安聆深深叹了口气,“现在公司越来越猖狂了,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样子了,你不去才是最好的。”
他夹了一筷子冒鸭血,鸭血嫩得夹起来晃悠悠的,“你要帮她是吗?我们该怎么做?”
“我就是在想呀,你看啊,她自己去找公司没用,人家根本不怕她,”安聆喝了一口冰酸梅汤,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去点燥热,“但是走劳动仲裁的话,又太慢了,她还得在公司受一段时间的气,如果把这事发到网上更不行,季尧水那么多粉丝,要是惹怒了他们,朱裕肯定有危险的。”
“那我去把他约出来?”林适和想了想,咬了一口烧饼,酥皮掉在餐盘里,“我现在账号破百万了,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季尧水现在热度也不如从前了,内容早就做烂了,我之前也看过,那些视频翻来覆去就是那套'女生要独立’的车轱辘话,粉丝涨不动,没流量,只能啃老本,他现在急需一个破圈的方式,如果我主动找他谈跨界联动,做一期治愈向的短片,主题就是做一桌家常菜吧,一起聊聊年轻人在职场受的委屈,他平时就靠流量吃饭,我现在也有热度,主动去找他,相信他不会拒绝的,还能双方涨粉。”
安聆点头,扒了口饭,“好主意,那得那约在哪里呢?外面的私房菜人多嘴杂,万一被人拍下来传网上就麻烦了。”
“这样吧,去我家酒楼如何,顶楼有高级包间,”林适和给安聆夹了块鸭血,“那一层的包间墙面做了三层隔音,关上门外面说话根本听不到,服务员都是跟家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没有招呼绝对不会推门进来。我和我爸说一声,空出一个包间出来,谈合作还有试菜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他来了只会觉得我是地主之谊,根本不会多心。到时候再带个录音笔,把咱们和他的对话录下来,我们都是在场参与交谈的人,不是偷装设备窃听,录下来的内容后续真要找监察部门也能当参考。”
“我们也不能上来就撕破脸,得让他自己承认才行,”安聆把杯子里的冰块晃了晃,“等他真说了那些刁难朱裕的话,就可以让朱裕去和公司谈了,谈得拢,就签个书面字据,事情体面了结。那要是谈不拢,我们就陪朱裕走正规劳动监察渠道,不过要先看她选不选择走这条路。就算季尧水全程戒备,什么都不肯承认也没关系,我们是来谈合作的话,和和气气不就好了,合作谈下来了,后续如果有热度,还是有机会再进行合作的。”
“哦对了,”安聆补上,“这录音也只能作为辅助作证,并不算是决定性铁证,真正有分量的还是朱裕手上的聊天记录,不过就算录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事,并不算全盘失败。我们就借着年轻人职场困境这个话题,旁敲侧击一下就行,看看他能吐出些什么来,千万不能点出朱裕的名字,要不然圈套就败露了。”
“行,这个不错,”林适和拿起手机坐在餐桌边,开始编辑给季尧水的邀约消息,“我现在就去私信他给他发消息。”
林适和:【季老师您好,我是“小和才露煎煎饺”,此前一直很关注您的内容呀,不过由于自己体量太小,不敢贸然与你寻求合作,近期突破百万粉丝,有点热度,同时也注意到我们两边粉丝的重合度极高,目前我在筹备拍摄一个治愈向小短片,以美食为载体,聊聊年轻人在职场上受到的委屈,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呢?如果有的话,我这边约好市中心的酒楼包间,明天晚上可以聊聊细节。】
“可以,”安聆看完点了点头,“发吧。”
林适和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很快,手机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林适和拿起来一看,是季尧水发来的。
没想到消息来得这么快。
季尧水:【哎呀林老师太客气了!您百万粉邀约,我肯定给面子!时间我都有空,明天晚上七点就行!我这边让我的商务助理一起过去,现场记录合作细节,对接后续流程,咱们高效敲定所有方案,不会耽误大家时间的。】
后面还跟了个咧着嘴笑的表情,热情得不得了。
林适和把手机递给安聆,“回复得倒是挺快的。”
安聆扫过屏幕上那套热络的措辞,指尖在“百万粉”几个字上点了点,“估计是看中你的流量了,他最近数据疲软,正缺新的合作题材破圈,咱们向他求合作,对他来说就是现成的机会,你看还带上了商务助理,看样子是打算认认真真谈资源置换了。”
“他多带一个人的话,我们就得小心点了。”
安聆目光落在“商务助理”上,心头微微一沉,“那我们更不能暴露真实目的了,我们只围绕合作来谈就行。”
林适和:【好的,明天晚上七点,顶楼包间我提前留好,茶给您泡上。】
发完这边的消息,他又给酒楼的经理发了条微信,说明天晚上七点顶楼最里面的包间留给他,不要安排其他客人,菜上慢一点,服务员没招呼别随便进去打扰。
经理很快回了个【好嘞】。
吃完饭,林适和自然地起身,把桌上的一次性餐盒摞好,收进大号垃圾袋里,顺手把空了的酸梅汤瓶子也塞进去,拎着扔到门口的垃圾桶。
他拿抹布把餐桌擦干净,又从冰箱拿了两块冰棒,递了一根给安聆。
冰棒是绿豆味的,咬下去凉丝丝的。
林适和擦干净手走回客厅的时候,看见安聆坐在沙发上,翻着朱裕发过来的截图,一张一张整理好,存进了手机里的加密相册。
这些布局暂且压下,先不告诉朱裕,等到收集完全部证据,再找时间把这件事告诉她,选择权终究在她手上。
安聆心中暗自思忖。
“别紧张,”林适和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录音笔从抽屉里拿出来,“不管他说什么,都没关系的,有我在,他要是敢像在公司那样撒野,我不会让他欺负朱裕,也不会让他说难听话呛到你。那是我自己家的地盘,不会让他欺负到你的。”
安聆转头看他,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其实她并不紧张,只是很好奇明天会是什么样而已。
很期待季尧水的表现呢。
安聆拿起手机,点开季尧水账号的主页,最新的视频里他坐在装修精致的咖啡馆里,端着冰美式,对着镜头语重心长地讲大道理,“女生在职场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你要勇敢站出来,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噗呲——”
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怎么这么从容地说出这些话呀。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