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作者，是星火文社的负责人！”老夫子怒问。

“我是。”沈栖梧和陆焰同时开口。

老夫子一步跨到沈栖梧桌子前面，大力一拍桌子，气沉丹田吼道：“尔等竖子！真理越辩越明，尔等可敢和老夫辩上一辩！”

陆焰也怒了，一方面是气，他和栖梧同时回答自己是负责人，这老头儿却只在栖梧面前拍桌子。另一方面是气，竟然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朝栖梧拍桌子！

他起身，单手撑桌，长腿一跨，直接翻到桌子外。

“抱歉，”他对还在他桌前等着签名的小娘子说，“借过一下，签名请稍等。”

他长腿一迈，就站在了这老头儿面前，低头盯住他。

整个过程很快，沈栖梧从突然被拍桌子就愣了，直到陆焰突然立在了这位“疯老头儿”面前，她才回过神来，站起身，看向“疯老头儿”，和他身后一群同款装束的老头儿们。

“你们来干嘛的？”沈栖梧抓住陆焰的手腕，试图先理智地沟通，“辩什么？”

“你们搞个人崇拜！”老头儿吼了一嗓子，眼神儿瞟见桌上的一摞书，抓起来翻开，拿在手里甩着。

“这些识字书，由谁编写的？！”

“在中央官学报备过吗？！”

“率先在六学二馆试教学了吗？！”

老头儿一口气质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后，大喘一口气，“要是都没有，你们这些后生，就没资格擅自流传所谓的识字书！”

“老夫要去官府状告你们！”

沈栖梧的眉毛狠狠地拧了起来。

又是告官告官……自从来了大昭，她感觉一天到晚都在打官司，现在就连免费的义务扫盲还他么被人挑上了！她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莫名其妙的人突然冒出来找茬儿，就跟点火似的，让沈栖梧的情绪立刻炸了。

她松开了让陆焰克制的手，一拳砸在这摞小学课本上。

“我不知道什么中央官学什么六学二馆，我只知道，这些识字书全他妈是免费的，自愿领取！”

“您打哪儿来的？有病就去吃药，搁我这儿发什么疯！”

沈栖梧骂完，陆焰立即提溜着那个瞪着大眼珠子准备打沈栖梧的老头儿的衣领，把人往后面跟他一起来的青山书院人堆儿里一扔。

“要告官现在就去，”陆焰指着他的鼻子，“我们的签售会可是在府衙报过备的。”

“不签书就滚蛋！麻溜儿的！”

“他们都是青山书院的教书先生，”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激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咱们免费学习，碍着他们收束脩了！”

“是看不惯我们女子终于有机会学习了么！”

差点儿一屁股摔地上的老头儿从未如此狼狈过，情绪上头不管不顾地朝着人群回击：

“你们跟着他们的书学习，不学四书五经，能考上科举吗？”

“你们女子，学她们抛头露面……”他说着朝店内沈栖梧她们一指，刚好瞧见店内紧挨着站在一起的伊云和蒋宏、萧英明。

小孩儿原本在店内吃着点心喝着果汁看着书，被外间的吵闹声勾出来，见有人竟在辱骂各位姐姐哥哥，顿时怒了， 几个小孩儿手拉着手义愤填膺地瞪着闹事的老头儿。

老头儿眼睛一亮，调儿门瞬间拔高，将手指头移向并排站着的少年少女，“礼记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他们这儿的孩子几岁了？竟然还公然挨挨挤挤的！不成体统！没有教养！”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啊——疼！”老头儿惨叫道，他指向孩子们的食指，被陆焰掰了，是90度向后撅的那种掰法儿。

“别指孩子。”沈栖梧一字一顿地说。

几乎同时，一声怒喝从店内响起。

“放肆！”福王从三楼赶到了，“是谁在说我皇室子弟没有教养！”

萧英明抬起尚显瘦弱的胳膊，指向老头儿，“他说的。”

原本没打算说话的青山书院院长，一看福王爷亲自出面了，还是明晃晃地准备维护星火文社诸人的，暗叹一口气，赶紧站了出来，领着书院夫子行礼：“不知王爷在此，失礼了……”

“你们当然失礼！”福王没给他面子，打断他。

“本王的封地，既是大昭的东都，也是中原的藩镇。”福王边说边走上前，站在了沈栖梧一行人的身前，维护之意明晃晃，不遮不藏。

“本王既是大昭的福王，也是先帝亲封的东都节度使！”福王锐利的视线落在青山书院院长身上，“藩镇节度使有何职能？你说！”

“集军权、行政权和财权于一身的将军。”院长脸色很难看，声音有些抖，心里非常后悔来这一趟。

本来想看别人的笑话，如今自己连带书院都成了笑话！

沈栖梧一挑眉，这倒是新知识，怪不得福王能把圣上想收拾他们的诏令当成屁给放了。

原来，他竟然是东都的“土皇帝”啊。

“星火文社愿意免费在东都发放扫盲书，本王欢迎还来不及，你们有意见么？”福王袖手质问。

院长的余光扫向围观人群，咬咬牙。

若这次的公关危机不能被妥善地化解，那书院的形象将受到严重打击，不可挽回！

“王爷。”院长朝福王行了一个大礼。

“您也是好意，为了让治下百姓多读书多识字，为了让他们多明事理，我代表东都的百姓感谢您……”

“呸！”一男的打断了院长的话，“你凭什么代表俺们！”

“就是，我们小娘子又进不了你们青山书院，还管上我们了。”

院长不知是被没说出口的话给憋得，还是被人呛声给气得，反正脸色通红，却忍住了，接着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