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豪稳站在城门楼,放眼望见窦士良策马冲入士兵队伍中,挥动着手上的圣诏,“太上皇下诏书,尔等跪下听旨。”
女人稳坐凤鸾内,置若未闻。
吴王冷哼邪笑,全然不把窦士良的话当回事,甚至狠狠白了一眼。
窦士良见二人不跪下,便也没请求,出门在外遇到硬茬也是不敢惹,还是保命要紧。
“安顺帝善妒善嫉,德不配位,特赦令,废黜其皇位,由二皇子赵佑承接任护国大任。”窦士良洪声念道。
安顺帝跪下的膝盖一抖,身子歪斜一边,嘴里念念道:“善妒善嫉?德不配位?父皇当真是……会糟践人啊,当真是瞧不上我这个儿……”
“既如此,”安顺帝落泪高喊,“命还你——”
金剑割喉,血溅四野。
安顺帝弥留模糊之际,望见漫天飞雪汹涌降落,视线一片苍白。
安陆豪抬头望着寒天飞雪,雪下的异常大,近乎看不见十步之外的景物,像是一条苫布罩住大地。
“这圣诏来的真是时候啊。”安陆豪揣着怀疑,喃喃道,“真是蹊跷啊!”
“我可没听闻,宫里的窦内侍会骑马啊。”徐子宁将怀中的大氅披在安陆豪肩上,靠到其身边,感慨道,“安顺帝,实为明君啊!”
安陆豪提着警惕,低声在他耳边柔说:“这帮神仙打架,我们凡人就别参合了。小心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徐子宁悲伤叹气,“世道当真是乱了!”
这场大雪连下了一个月,连期盼的新年都过得不消停,远在异乡的游子无法归故,只能漂泊在异乡,过了一个非常冷的新年。
路有冻死骨,饿殍遍荒野。
开春之时,聚拢在地下的寒气未散,新出的稻苗被冻僵,那年的灾情重现。
两江路百姓为安顺帝建庙塑身,跪谢他的恩德,当地官府响应新帝的明令,强拆了数座庙祠,但依旧有百姓在不知名的山野间,修建庙祠来怀念安顺帝的恩德。
新帝清景帝赵佑承登基为帝,顺康太后依旧垂帘听政,朝中百官依旧跪地俯首,仿佛龙椅上的换谁做都一样。
李志悲叹不绝,接连几日不出朝,窝在汴封府内,对着一盆将息未息的炭火,发呆愣神。
温瑾淮敲门进入,给火盆添了炭,屋内的温度渐渐回升。她坐在炭盆旁,盯着扑腾的火星,含泪感慨:“安顺帝死的冤啊。”
“师门败类。”李志气的攥拳,“我回去寻师傅,此等败徒,务必逐出师门。”
“天下百姓口口相传,安顺帝是无德废帝,此言语助长了吴王等一众叛贼的威势,明着暗着庇护莫日吉亚泰,如今将莫日吉亚泰逐出师门,只会引来无休止的报复。”温瑾淮言辞冷厉。
李志叹气说:“可怜了这么一位明君啊,落得这般任人堕骂的下场,苦啊!”
今年初春降寒,秋末岁粮减产,百姓最难熬的苦日子还未至。温瑾淮说,“世间皆苦,罪在何人?”
“自然是最尊贵的那位。”李志冷哼不屑,“虎毒不食子,他算计起人来,当真是六亲不认。造孽啊!这辈子造的孽,还嫌不够多吗?”
温瑾淮晓得李志说的是谁,她垂下头,盯着炭盆里熄灭的火苗,感到阵阵由心底窜出的寒凉。
观天楼建成了,耗费三十几年才建成,清景帝订下日子,下月初五在观天楼祈福纳福,为今年求得风调雨顺。
温瑾淮途径路过,举头远眺观天楼,足有百丈高耸,她站在楼底下显得很渺小,驻足许久才挪步离开。
回到住处,坐在庭院廊厅内,抬眸就能瞧见远处耸立的楼顶尖,尖端顶在烈日下,闪着闪烁光芒,很是壮观惹眼。
温瑾淮蹙眉凝视,不满道:“耗度国库,克扣军饷,搜刮民脂,修建一座灾年不顶饿,战乱不抗火,空有外观没有实用的高楼,也不知宫里人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