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韩墨心又悲又喜的神情,紫十七动了恻隐之心。
眼前少看着不过十五六,如此肝肠寸断,只怕那“萧复”与他是世仇。
“那人已经死在沧州牛头山了,”紫十七上前两步宽慰他,“明微尊长开妙法送生阵超度了所有亡魂。”
“超度啊。”韩墨心感慨。
他连超度都不配,只能裹在这恶心的壳子里,胆战心惊地寻找一具又一具新皮囊。
韩墨心抬眼看向紫十七。
抽剑声在幽暗洞道中突兀响起,寒光落在紫十七的眼前。
紫十七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反手去抽背后的枪,然而比她手更快,新鲜温热的液体喷涌在她脸上。
“哐嘡——”
高举的剑还未劈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韩墨心迟缓地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弧度,深深看了一眼苗真。
苗真的刀上血还未滴尽。
紫十七没反应过来,握着枪杆的手尚未放下,脸上一片空白,看向苗真:“苗修士...”
苗真面不改色:“没有为什么,我也没提前察觉。”
苗真挽刀在肘处擦尽刀上的血,收刀入鞘。将韩墨心扔下的青衣也背在了自己肩上。
她道:“十七巡使,你们进到这是查案子,但我们在这,是猎妖行在此。”
“我自幼没出过长生境,但如今出来一看,人界也不像话本里写的烟火人家、平安喜乐。”
长生境里妖怪多,开门立宗的落在哪片地,就得管那一片的太平。
苗真有时候觉得伏羲女娲真不公平,妖怪生来就会通天法术,人却要慢慢修行,许多没修出个门道就老死了。
“妖怪最擅蛊惑人心,有时一起出门猎妖的同门,刚转过背就成了妖怪的帮凶。”苗真看向还有些呆愣的紫十七,突然想多说几句,“你方才拦着兰致音别杀你同僚。”
“是你总记得他们还是人。”
苗真看向躺在地上的韩墨心,道:“对于我来说,发现同伴异常那一瞬,他就是妖。”
紫十七哑然,沉默片刻后,抽出了枪,朝着韩墨心的心口再扎了一枪。
“姜晓教我的,”紫十七干脆利落收枪,“杀人要补刀。”
紫十七抬眸,真挚地朝苗真道了句:“多谢。”
这会轮到苗真愣住了,她意外地看了眼紫十七,直言道:“我挺喜欢你。”
紫十七乐了,又道了声:“那也多谢。”
两人将韩墨心的尸体收拾到一边,搂着受伤的巡使继续朝外走。
鬼使神差地,苗真向后望了一眼。
韩墨心的尸首躺在转角处,只露出一双靴子。她脑中两个画面交织,一个是韩墨心仰慕地看着兰致音说“傀儡女”,一个是他最后看自己的眼神。
这场没看见妖的“猎妖行”已经让她有点魔怔了,她总觉得韩墨心最后看自己那眼,眼底有一丝笑意。
苗真甩甩头,扛着人紧跟在紫十七后面,没一会儿,两人突然听到“扑朔扑朔”的声音响起。
起初,她们以为是衣裳摩擦的声音,瞬即反应过来,声音在头上。
像是在挖土。不是一下两下,而是绵延不绝成千上百的挖土声。
两人脸色一变,都意识到了是什么。紫十七扛起紫廿九,道:“快走。”
苗真扛着两人,头顶薄汗,硬着头皮:“血手怎么突然开智了?”
起初韩墨心带她们走地道时,她就闪过一个念头:
血手不能进地下,挖开不就不在地下了?
如今真来了。
苗真驮着人跟着紫十七往外跑,只觉得等这趟出去了,她得让师父瞧瞧,说不定自己还有修卜科的天赋。
紫十七和苗真两人在地道狂奔,头顶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头顶震动像是只隔着一层木板,地道的灰扑朔扑朔往下掉,一不注意就要迷了眼睛。
苗真骂了句脏:“这些玩意是狗吗?”
“追那么紧。”
“是狗还好了。”紫十七又打开一座石门,“是狗咱们还能打上一打。”
不是被这么追得抱头鼠窜。
紫十七回头看苗真又架着两人,又抽出刀,在轰隆作响的地道内大声问:“你还行吗?”
“赶紧吧,”苗真心一横,“我一个修士总比你强。”
话难听,但挺安心。紫十七也不墨迹,道:“前面要潜水,也就五六息。”
苗真跟在后面跑,觉得那些血手都快贴在她天灵盖上跑了,后背越跑越凉,脚下却半点不敢停。
苗真大声问:“你这些同伴会淹死吗?”
一个个还昏着呢。
她救人救半天结果淹死了,她不是白费力了?
紫十七不担心,回道:“吃了避水丹了!”
放心了。
再转个弯,就瞧见了紫十七说的水道。天光已经打在背上了,后面的地道被挖穿,血手哗啦啦地往下掉,飞奔着朝他们过来。
苗真跟在紫十七身后,朝水中一扑。有血手从岸上跃起抓住苗真身上巡使的脚,狠狠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