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天上传来雄浑的声音,他们正要仰天去找,铺天的紫色琼露落下来,遮住他们的双眼。
“当——”
一声震耳的杵声里,两人倒在了无边的腐臭尸水里。
有两人从天而降,怕地上遍布的黑水脏了鞋底,落到离地面两三寸时,堪堪停住。
“师父,这有够臭的。”一个刻薄的声音响起。
“冯时,你是出来玩的?”
这雄浑的声音的主人正是崔浩。脸黑如碳,但胡子短了些,只到胸前,被塞外的风吹得一抖一抖。
崔浩提着降魔杵,冷眼垂眸看着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紫十七。
她脸上全是血污,红黑斑驳已经看不出模样,一身的紫衣染成了黑,枪就倒在她的手边,手指还保留着几分作为紫十七的自主意识,扭曲抖动着,不停想去抓住自己的枪。
崔浩双眼睥睨,纹丝不动,道:“还有几分骨气。”
紫十七的胸口肋骨一根根断裂,先是口鼻涌出血,最后瞪大的双眼也流出血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砸进腐臭的黑水里,慢慢融为一团。
最后,宛然天鹅死前的最后一展,紫十七胸口猛然突起,牵引着上身仰起,整个身子弯成了一把弓。
她将自己指向天地,想要射出一声质问。
“砰——”
腐臭的黑水溅起,紫十七砸回了地面。
她没有得到她的箭。
崔浩眼睁睁瞧着紫十七最后断绝生气,躺在腐水,一动不动 。
等待。
冯时有些不耐烦,他历来不是一个好性子。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已经断气的紫十七扭曲凹陷的胸骨缓慢移动着,在细微的“咔哒”声中一根一根恢复原位。生前拼命去抓枪的手指开始微微抽动,慢慢收回到身侧。
最后,一动不动,受尽折磨的死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胸口恢复了微弱的起伏。
鼻腔呼出的细微热气,被寒风一吹而散。
“原来如此。”崔浩面无表情,握着自己的降魔杵高高在上。
冯时摸不到头脑,忙问:“师父,这是死而复活了?”
“在人求生欲望最强时,钻入宿主的身体,靠着身体残留的意志完成夺舍。”崔浩声音沉冷:“难怪姬洄要找你,还驱使了这些东西?”
冯时看着身后还有两个喘气的,试探问道:“既然要找的找到了,这两?”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浩觑了他一眼,看得冯时背上一紧。
崔浩道:“你筑基在即,少造杀孽吧。”
冯时心中不甘面上不显,闷道:“我只是怕他们泄露我们的行踪。”
“啪——”
一巴掌抽在冯时脸上,崔浩没有收力,冯时嘴角鲜血流出。
崔浩声线未变,低沉无情:“降魔杵,失魂音。你学到哪里去了?”
冯时捂着脸,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神色,声线褪了刻薄的尖细,反多些许沉稳:“弟子知错。”
崔浩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心中烦躁,直言:“心性不佳,还偷奸耍滑。一无是处的废物。若不是崔家相求,定不会让你进诛邪峰。”
“再不勤奋,可不止这一巴掌。”
冯时不再反驳,低头拱手:“是。”
崔浩看了眼地上的“紫十七”,道:“带上,走。”
说罢,两人连同地上的紫十七消失不见。
观音城外,荒漠连天,无尽的河水哗然奔涌,朝东流去。
只余风声呼啸。
巽字符布下的风阵吹得脸庞微凉。
姜晓几人严阵以待。
十二只人钟从地上凝结而成,大小各异,最小的那只也有三人高,最大的那只,已经及参天的观音神像半腰高。
所有人心中骇然。
杨平的掌间都错了一个音。
若只是一双人腿就罢了,他们这些长生境的修士,见得妖魔鬼怪还少吗?
就算实物不多,长辈的经验里也算听多识广了。
可是和妖不一样,他们可以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十二只编钟,是人。
虬结的肌肉形状,清晰的筋脉走向,肋骨粗壮根根分明。
他们是像编钟,但更像被斩去头颅和双手,剥皮后魔化扭曲膨大的人。身上折射出的浅淡光泽教人分不清究竟是金属光泽还是人体组织薄膜。
“是魔气。”月遥迢道。
这是他们进观音城以来,第一次找到了非人类的活物气息。
可不同于他们第一次在观音阁见到的人钟,这十二只人钟从黑液中凝形后,便停在原地。
人钟里没有传来痛苦的哭嚎和饥饿声,也没有巨大的撞钟声把他们扯入昏眠。
更没有追着他们攻击,想要吃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