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这一次的梦里没有雨。只有一片安静的、灰白色的光,像清晨的河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林溪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干了,柔顺地垂在肩侧。她冲林晚笑了一下,真正的笑,眼睛跟着嘴角一起弯的那种。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慢慢地往那片光里走远了。她的背影越来越小,但没有回头。
林晚在梦里喊了一声:"溪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传得很远。林溪没有回头。但她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像在说"我走了"和"我听到了"同时包含在那一个简单的动作里。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片光里,看不见了。林晚站在那片白色中间,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没有痛。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水被放平了之后的那种感觉。
她醒了。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是真正的晨光,灰白色的,冷的,带着露水的湿润。额头上的毛巾已经干了,掉在枕头旁边。她的体温降下来了,但全身的骨头像被人拆开又装回去的,酸软无力。她慢慢坐起来,头晕了一下,用手撑着床沿稳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纹清晰,生命线旁边那道玻璃压出来的红印已经消了,只剩下浅浅的一小片痕迹,像干涸了的水渍。客厅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很轻的、有节奏的、像在翻着什么。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苏砚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手腕上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浅色的光。锅里煮着粥,白色的米粒在冒着泡的水里翻滚着,蒸汽升起来,带着米汤特有的那种温润的香气。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搅锅里的粥。"粥快好了。你坐下等着。"
她没有走过去坐。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灶台前搅粥的背影,看着他卷起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小臂。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他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显得很柔和。她在门框上靠了很久,久到他关了火、把粥盛进碗里、端着走过来。他把碗放在餐桌上,把勺子搁在碗沿,然后拉开椅子,站在旁边看着她。她走过去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稠的、带着米汤的甜。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她把空碗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梦到她了。"她说。声音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带着一点沙哑的边。"她冲我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就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笑了。真的那种笑。"
苏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像河面上被风碰了一下就恢复了的那种波纹。他说:"她让你放心了。"
林晚没有否认。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了的粥碗的碗底,留下一个浅白色的圆圈。她把手指放在那个光圈的边缘,指尖碰到的是温热的瓷面和阳光的温度。她低头看着那个光圈,轻声说:"我想去见她一次。去河边。不带相框,不带石头。就我自己。"
苏砚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