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在外租房子。”李清云缓步走向跑车，声音清淡，“不过住址意外泄露，继续住在那边风险太高，索性搬回校内宿舍，安稳不少。”

季淮脚步一顿，神色沉下来。

“怎么泄露出去的，是之前网上那场风波引来的人？”

李清云淡淡颔首，又轻轻摇了一下。

“算是，也不全是。那件事发酵过后没多久，就总有人摸到出租屋楼下，往门上泼鸡蛋，夜里时不时还有人徘徊。我实在不堪其扰，干脆收拾东西赔了钱搬回学校。”

季淮眉峰收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意：“出了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李清云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副驾，平静看向他。

“我觉得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没必要特意找人分担。学校安保严格，校外闲散人员很难随意进出，住在这里，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车厢内安静片刻，引擎低声轰鸣起来。

季淮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身旁的人。李清云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麻烦，这么多年颠沛流离，早已经不擅长向人求助。

而季淮心中那份猜想愈发笃定。

眼前这个人，就是Mark寻找多年、被迫离家、漂泊至今的弟弟。

重逢这件事已经避无可避，只是他一时拿捏不准时机。若是贸然戳破，以李清云多年的心结，说不定会选择再次逃离。

“以后再有类似的麻烦，不要一个人硬扛。”季淮语气放得平缓，“无论如何，多一个人商量总要好一些。”

李清云微微侧头，路灯掠过他半边脸颊，看不清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下了。”

绿色跑车汇入车流，朝着高校的方向缓缓驶去。赛场的胜负、网络的流言、陈年的伤痛，全都藏在沉沉夜色里。

一场晚饭摊开了太多过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悬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率先捅破。

等到抵达学校校门，季淮把车子停在路边。

李清云解开安全带，转头同他道别。

“今天谢谢你的晚饭。比赛很精彩，后续赛程祝你和FKG一切顺利。”

“路上小心。”季淮顿了顿，补充一句，“有任何事，随时发消息。”

李清云颔首，推开车门走入校门，身影很快融进往来的学生之中。

季淮坐在车里，静静望着校门许久。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Mark的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季淮驱车离开高校校门，绿色跑车融入夜晚车流，一路驶向基地。

他刚踏进休息室，手机便弹出江砚青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份完整文档。

【你之前托我调查的事，查到一些眉目。】

季淮指尖一顿，点开文档仔细往下读。

当初Mark说过，弟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悄悄回到老家县城。陈叔那边派人把县城周边十几条街道的监控逐一筛查，大部分设备存储周期很短，所幸城郊一家临街超市的监控保存时长足足一年。

镜头捕捉到一幕画面：一辆外地牌照白色轿车停在超市门口，车上走下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帽子、口罩层层遮挡，很难看清样貌。那人走进店里购置春联，办完事情之后迅速折返车上离开。

从时间、地点综合判断，这个人气质和闭塞的小县城格格不入。

调查组顺着车牌继续溯源，车辆登记信息的归属人姓名赫然写着——李清云。

江砚青紧跟着发来文字：

【筛选下来，他是头号备选，不过眼下证据不足以百分百敲定，不能完全下定论。有意思的是，资料显示你们在同一所大学。】

季淮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名字，胸腔里重重一震。

晚饭时李清云坦然道出的所有过往，此刻与监控线索严丝合缝重合。心底所有猜测彻底落地，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预想。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回复消息。

【谢了兄弟，麻烦继续往下深挖，文件我先留存一份。】

没过片刻，江砚青回复过来：

【放心，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陈叔办事稳妥，这件事距离水落石出不远了。】

对话框安静下来。

季淮熄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李清云就是Mark寻觅多年、被迫离家漂泊的亲弟弟。

可难题随之而来。李清云逃离原生家庭，独自颠沛这么多年，心底积压着厚重的心结。若是仓促安排兄弟相见，很难预料对方会做出什么选择，说不定会再次选择消失，躲去无人知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