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老师收了卷子,也不多做停留,很快抱着卷子出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半死不活的同学们在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后脚就开始哀嚎起来。
“啊啊啊,这是摸底考吗?这是摸底考吗?这踏马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入场券啊!”禹景湛后排一个男生双目无神,活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趴伏在桌面上哭丧道。
深有同感的一班同学们附和着附和着就对起了答案。
“学委,你选择题的最后一个选项选了什么?”
“c,”学委说。
“啊?选c吗?我蒙了b,实锤了我运气真的很一般。”男生沮丧的说。
学委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两句:“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是最后做的这道题,可能是我算错了呢?”
学委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有些怔愣的楚琼琚问:“楚同学,你选了什么?”
“啊,”楚琼琚倏然回神看了过去,“什么选什么?”
班里其他同样不确定靠过来对答案的同学们:“……”
“就是选择题的最后一道题,”学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我余光扫到你做题的状态很游刃有余,又那么早交卷,所以想着你会不会知道答案。”
几乎交了空白卷的楚琼琚:“……”
“我随便蒙的。”楚琼琚说。
学委“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不过下一秒,学委的失望还没失透彻,就听见“我随便蒙的”那位又开口了:“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学委:“?”
其他同学:“??”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新同学抬手在禹神的桌面敲了敲,见人看了过来,懒洋洋的便问道:“禹神,你选择题最后一题选的什么呢?”
禹景湛倏然回神,刚刚他有些出神,没听清周围的讨论,所以有些纳闷:“你问这个干什么?卷子都交了。”
楚琼琚指了指不远处围坐在一堆的对答案小分队,笑着说:“帮他们问的。”
对答案小分队:“……”
见禹景湛看了过来,对答案小分队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的左看右看,就是不和禹景湛对视。
最后还是学委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好,而且他也很想知道那道题的选项,所以愣是硬着头皮主动迎上了禹景湛的视线,说:“禹神,我们刚刚在讨论那道题应该选哪个答案,有些不确定就想着问问你。”
禹景湛一怔,考完试对答案在学生之间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人问他答案。
“第三个,”
“哎,每次靠蒙的时候都和正确答案错开,也是没谁了。”那位比较倒霉的男生见禹景湛真回答了他们问题,一时间胆子大了些,又问:“那禹神,你倒数第二个大题答案是根号二还是零呀?”
哪个都不是的禹景湛:“……”
老实说这样的体验有点奇怪,被同学追问□□很奇怪,和某个混蛋以这样略显亲近的姿势聊天很奇怪。
而这些在以前是从来不会发生的事情,一时间禹景湛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禹神,想什么呢?”楚琼琚没忍住抬手戳了戳禹景湛的手臂。
禹景湛倏然回神,“没,”他捏了捏手指还是回了那个男生一个答案“二,”
城南一中考试时间安排紧凑,上午连考两场,中午时间也很紧凑,禹景湛踏入教室的时候目光下意识看向后排,座位上空空如也。
他抿了抿唇角,闷头回了座位。
教室陆陆续续进来考生,每当进来一个身影,他目光总会不自觉的看了过去,在看到不是某人时,又会烦躁的移开视线。
捏了捏手指,禹景湛盯着窗边被风吹了扬起的窗纱,想起中午的时候楚琼琚笑着,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那番话有些出神。
第二场考完物理,哀嚎完的一众男生转瞬间又满血复活,勾肩搭背的往食堂走。
很快教室里便没有了几个人,禹景湛将文具收拾好,也准备起身往外走,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目光下意识看向最后排。
正值中午,太阳有些烈,从窗外刺探进来圈了小半个教室。
最后排男生或许是觉得烈阳有些刺眼,早上被他收拢来的窗纱又重新散开,于是落在那个小角落的光线就显得比别的地方沉闷。
男生依旧戴着口罩和手套,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在桌面上的纸张上,因为距离的缘故,他没看清纸张上的具体内容,当然也不感兴趣。
他捏了捏手指,静默了片刻,正准备转身离开。
不过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直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窗纱隔绝了光线的明亮度,却隔绝不了热度,于是那一小片地方就显得比别处多些闷热,就像是盛夏残留的一处尾巴,躁动闷热以及…没由来的不知所措。
楚琼琚下意识弯起了眉眼,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禹景湛有些愣神,就好像只要是他,那个人就会下意识弯起眉眼,不论任何时候,无论在哪里遇见。
但满打满算,他们也只是认识一天不是吗?
禹景湛捏了捏手指,倏然回神。
他轻垂着眉眼,鬼使神差的往后排走去。
“走么?”禹景湛食指微弯轻扣了一下桌面,因为不自然,所以语气极其生硬,脸绷的极冷。
就好像这人不是在邀请,而是在说:收拾收拾小树林见。
楚琼琚一怔,然后哑然失笑了片刻。
他往后靠了靠,挑眉看向禹景湛说:“禹神,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邀请我一起去吃午饭么?”
对禹景禹这样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来说,主动开口邀请别人一起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就在楚琼琚以为自己会得到一句“不走我走了,”再不济会是一句“算了当我没说”之类的话。
下一秒,一声极其轻浅的“嗯”从头顶传来。
楚琼琚讶异的看了过去。
这声“嗯”仿佛耗尽了少年所有的耐心,禹景湛捏了捏手指,拧着眉的看向楚琼琚,说:“你走不走?”
这回轮到楚琼琚无奈了。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戴着的口罩,语气无奈的说:“虽然很想和禹神你一起,但我目前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去人多的地方。”
眼看对面的人眉心皱的更紧了,楚琼琚又连忙补充道:“其实问题不大的,我和蒋主任报过备了,每天中午和放学可以出校门去解决。”
其实蒋主任的原话是,如果不方便他可以得到一个不住校的豁免,但他莫名想到那日少年利落干脆的将十几个人撂倒的情形,话到嘴边就成了拒绝:“不用了,蒋主任。”
在没遇上人之前,他还混蛋的和系统闲聊似的说:“小六,你觉得要是让攻略对象看到我这一脸的疤,他是会惊叫着逃走呢,还是会送我一句恶心?”
当时小六沉默了片刻,居然破天荒的冒出来一句:“宿,宿主,或许你,你可以自己去经历。”
他其实已经有些忘记自己后面是怎么回的了,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句:“小六,这些个攻略对象是不是和你有仇啊?你还指定了要让我们这些副人格去攻略人?”
回忆到这,楚琼琚忽的一下子愣住了。
“你,”禹景湛眉心紧皱的看着他问:“你很在乎别人的眼光?”
楚琼琚被问的回神,他没说在乎也没说不在乎,而是反问道:“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是很正常么?”
“你不像是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禹景湛没有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
这话让楚琼琚愣了一会,或许是少年的语气过于笃定,他的思绪又不免飘回到他第二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
那会儿的楚琼琚被大伯一家扔进寄宿学校后就不管不问,除了给他交上报名费就再也不给他一分钱。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报名费不过是他父母留给他遗产的很小一部分,大头被大伯一家占了就算了,还虐待他这个遗产的法定继承人。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一开始那阵,楚琼琚一号不了解也不知道有这事儿,只以为自己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虫。
见没人管自己也没人插手自己的生活后还松了口气。
为了不被饿死,楚琼琚一号只能常常翻墙逃课出去打零工,很杂吧,那会儿基本上只要老板敢要,他就敢上。
刚帮一个顾客改装完一辆机车,还在上初中的楚琼琚已经蹿的很高了。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直起腰来冲车间里头的老板说:“师傅,车改装好了,你来看看?”
老板闻言,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一辆阿波罗车底滑了出来。
老板姓陈,名泰,三十好几,五官硬朗,眼神犀利,如果忽略眼角一道伤疤的话也算的上是长相周正。
陈泰一边擦手一边往机车那里走,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豪爵ZS502顶级赛车,主人嫌它压弯时不够稳,所以送来车行改装。
那会儿的楚琼琚脸上的红痕比现在可怖多了,眼角和眉骨处尤其。
但那双眼睛却亮极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陈泰心里一阵欣慰,心说自己当初还真没看错这小子,有天赋不说还肯努力。
“可以了楚小子,以后不用每天都来,一个星期来两次就成,也不能耽误了学习。”
楚琼琚用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双手,闻言,笑了笑,说:“师傅,我挺喜欢改装车的,在学校也挺闷的,我以后还是照常来,要真来不了的时候,您也别嫌我不孝顺。”
陈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外面已经灰暗下去的天,说:“行了,你今天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就行。”
楚琼琚点了点头,就去里间收拾干净换上校服,和陈泰打了声招呼径直出了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