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借完工具回来时,楼梯口已经没人了。
他推开房门,早餐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却没看见瑟尔温。再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人正在洗手间里。
道金半蹲在洗手池前,袖口挽到手肘,正研究那个坏掉的水龙头,旁边还摆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几样简易工具。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借到工具了?”
时允拎着东西走进去,刚准备递给他,定睛一看,指着他手腕:“之前被小混混划伤留下的伤疤这么久过去了,居然还没消。”
“没事,不要紧。”道金顺着他的视线不怎么在意地瞥了一眼,伸出手,“工具给我吧。”
“你会修?”时允把扳手递过去。
“我试试。”
道金接过工具,重新低下头,然而五分钟后,两个人一起沉默地看着毫无好转,甚至隐隐有从轻伤转为重伤趋势的水龙头。
时允:“......”
道金:“.......”
“要不还是我来吧。”时允看不下去了,蹲到他旁边,“给我。”
道金握着扳手没动:“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时允哄他似的,“但是照你这个修法,我担心再过一会儿我们可能就不是修水龙头,而是赔水龙头了。”
道金这才把工具交给他,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看着。
时允伸手摸了摸接口,很快找到问题,开始摆弄。
道金看了一会儿,难得生出一点挫败。
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让时允做。
可惜。
苍虺漫长的生存经验里,暂时还没有修水龙头这一项。
好在问题并不严重,没过多久,时允重新拧开开关,“哗啦——”水流顺畅地冲进洗手池。
“好了。”时允关上水,刚准备收拾工具,一转头,就对上了道金的眼睛。
亮亮的。
“......干嘛?”
道金真诚说:“你好厉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修的不是水龙头,是航天飞机。
时允把扳手往他手里一塞:“厉害的人累了,剩下的你收拾,还给老板。”
“好。”道金立刻接过。
时允拍拍手站起来,想起昨晚被某种神秘力量弄丢的两床被子,顺势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屋檐下面空空荡荡。
“咦?”他探头又找了一圈,“那两床被子呢?”
身后正收拾工具的道金:“我早上拿给老板了,请他辛苦清洗一下。”
*
下午,时允坐在窗边画画,民宿临山,窗外就是大片起伏的山林,昨晚下过雨,一片云雾蒙蒙,颜色从浓郁的青绿一路淡进天际。
时允看得手痒痒,索性支起画板画了起来。
大概是这两天心情不错,也可能是出来采风确实有用,他今天手感相当好,没怎么卡壳,下笔行云流水。
正画得投入,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分手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和前任保持联系?”
时允笔尖顿了一下。
“很多人觉得,毕竟在一起过,就算分手也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但真正成熟的分手,其实是——”
声音戛然而止。
应该是被划走了。
时允继续画。
十几秒后。
“前任频繁找你聊天,究竟是什么心理?”
“......”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
视频再次被划走,时允终于停下笔,回头,道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神情淡然,察觉到他的视线,还抬起头,略微歪了歪:“怎么了?”
“没什么。”时允转回去,可能只是碰巧。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
“分手后前任突然回头,千万不要急着心软,他可能只是——”
时允:“.....”这次他彻底画不下去了。
“瑟尔温。”
“嗯?”
“你今天的视频.....”时允转过头,“主题还挺统一。”
“是吗?”道金面不改色地双击了屏幕,“可能是大数据。”
“....”时允看着他,道金也看着时允,十分坦然。
时允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直到几秒后,他猛地想起来,以前自己好像也干过差不多的事,只不过那时候他怀疑瑟尔温容貌焦虑,不好意思直说,于是一口气给人发了好几篇公众号文章。
不是。
这人怎么还带现学现卖的?
而且学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时允盯着他看了许久,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
换个人坐在他身后这么阴阳怪气放了这么久的视频,他早就恼火地让对方有话直说了。
偏偏瑟尔温顶着那张脸,无辜地坐在那里,实在气不气来。
时允只能故意板着脸:“再打扰我画画,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道金神情顿时一敛:“对不起。”
手机也立马没声了。
认错速度快得时允连后半句都没来得及说。
“.....”算了。时允转回去,重新拿起笔。
过了一会儿,道金轻声说:“时允,我刚才是不是让我们的关系有了新的退展?”
时允笔下一歪:“.....什么东西?”
道金垂着眼,手机已经规规矩矩地扣在腿上。他最近一直在研究人类的关系,有进展,自然也应该有退展。
“我刚才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时允原本想说没有,话到嘴边,看见道金那副认真等答案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起了点坏心眼,他放下笔,故意绷着脸:“是啊。”
道金一下子坐直了。
“我很生气。”时允一本正经,“你刚才一直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放视频,严重影响了我的创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