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一瞬间,一束花恰好从眼前垂落下来,包装纸擦过玻璃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大片花枝簇拥在一起,其中一根细长的透明丝带从花束边缘垂下来,末端缀着一枚琉璃做的小奖牌,被夜风吹得轻荡了一下。
恰好有路灯照过来,琉璃边缘折出一道细碎的金光,从时允眼前一晃而过,像颗坠得很慢的流星。
时允的视线跟着它落下,又沿着捧住花束的手一点点往上。
道金就站在门边,肩头铺着一层浅淡的光,见时允出来,他将花往前递了递。
“恭喜。”
时允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伸手去接花,而是想,原来三等奖,也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
有人让快乐变得微不足道,也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让那些原本微不足道的快乐,重新变得值得珍惜。
时允接过花,观望了很久。
“这么喜欢?”道金说,“下次还有。”
时允笑了:“那我要是没拿奖呢?”
“也有。”
“没拿奖庆祝什么?”
“庆祝你参加。”
时允没忍住笑了。
回去的一路上,那束花就被时允抱在怀里。
偶尔遇上红灯,道金偏过头,总能看见时允摆弄那枚琉璃小奖牌,透明的坠饰在他指间晃来晃去。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
道金心情也很好。
车开进小区时已经快十点,道金照旧把车停到单元楼下,时允刚准备解安全带,就见楼门口站着位不速之客。
车灯扫过去,照亮冯呈的脸。
冯呈脚边躺着好几个烟头,听见车声,朝这边看过来。
“他怎么来了。”时允皱着眉。
道金也看见了,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又来了。
为什么总是有人来找时允?
为什么已经被拒绝了,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他没说话,原本已经踩下刹车的脚,很轻地松开了一点,车辆缓缓往前滑。
距离不远,撞过去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力气,也不会有反噬。
最开始时允还以为他只是想往前停一点,直到车头越来越近,速度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秦回?”
道金没有回应,雪白的车灯直直打过去,冯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眯起眼,抬手挡刺目的灯光,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迅速往旁边退去。
车还在逼近。
“你干什么?”时允脸色变了,一把抓住道金握着方向盘的手,车还在往前,“瑟尔温!”
几乎是那个名字出口的同时,道金瞳孔骤然一缩。
时允已经猛地扳过方向盘,车头倏然偏开。
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擦着冯呈身侧冲过去,又在下一秒猛地刹停。
时允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花束从怀里滑下去,琉璃奖牌撞在中控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车里霎时死寂。
时允还死死攥着道金的手,呼吸又急又乱:“你疯了?”
他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如果他晚一秒拽方向盘呢?
时允不敢往下想,他深刻地意识到,道金刚才不是在吓唬冯呈,他是真的想撞过去。
道金重新踩下刹车,他略有遗憾地隔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后的冯呈,他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时允眼底残留着的惊魂未定,还有一点道金从未见过的陌生。
“吓到你了?”
真好看。
那双看谁都温和的眼睛,终于因为他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害怕也好,愤怒也罢。
至少他终于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他是特殊的。
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冯呈让时允难过,他让时允害怕,到头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仗着时允的喜欢,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原来他也没比冯呈好到哪里去。
一缕青光自道金瞳底掠过。
时允急促的呼吸忽然缓了下来,方才还死死攥着他的手也一点点松开,胸腔里那股令人发抖的后怕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只剩下一片突兀的空白。
“时允。”道金用苍虺的语言叫了他的名字,“看着我。”
那双还有些失神的眼睛慢慢落到他脸上,道金到底还是没忍心,抬手覆住他的眼睛:“没事了,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受伤,你也没有。”
掌心下的睫毛不断颤动。
古老晦涩的音节从道金唇间低低吐出,带着某种近乎蛊惑的力量,一遍遍安抚,一遍遍引导:“不要怕我。”
————
【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明明知道不应该,可一看见时允的眼神不在自己身上,就什么都忍不住。
真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