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蛇回答。
道金站在两人面前:“可是你们打不过我。”
这是事实。
而且是一个完全没有争论余地的事实。
苍虺以血脉论强弱,道金是三百年来唯一的纯青血脉,也是他们的统领,数百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争,他亲自带族人打过不知道多少场,为如今苍虺一族能够安稳栖居族地立下过汗马功劳。
别说是他们两人,就是再来几个,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而上一位纯青血脉,是道金的母亲,晴空。
在晴空出现以前,纯青血脉曾断绝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也是苍虺一族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没有足够强大的血脉镇守族群,领地一再缩减,族人死伤无数,甚至连原本世代栖居的族地都险些失守。
所以晴空的出生,对当时的苍虺而言,几乎等同于希望本身。
她和道金的父亲并不相爱,那时候族群尚在战乱之中,纯青血脉又多年未曾延续,延续血脉成了整个族群最重要的事。
两条蛇的结合从一开始便与感情无关。
为了血脉。
为了族群。
也为了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战争。
于是有了道金。
某种意义上,他从出生起就不是为了被谁爱,也不是为了学会怎么爱谁。
他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如何厮杀,如何保护族群,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敌人的弱点,这些东西,道金学得很好。
至于喜欢一个生物应该怎么办,没人教过。
所以大长老第一次从青玄口中得知,道金在人类社会喜欢上了一个雄性人类时,沉默了很久。
据说那天,大长老连晚饭都没吃。
后来事实证明,他老蛇家的担忧非常有先见之明。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纯青血脉究竟是什么东西。
晴空是她的亲侄女。
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纯青血脉强大,却也极端,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再留下退路。
晴空认定的是族群,苍虺最后一次大规模迁徙时,为了让剩余族人安全进入如今的族地,她独自留在后方断路,大长老曾命令她撤退,晴空没有听,等最后一批族人越过山谷,她以纯青血脉强行引动山脉深处的地脉,彻底毁掉了身后的旧路,也把追来的敌人和自己一起埋在了里面。
那一年,道金还很小。
后来苍虺终于有了如今这片安稳的栖息地。
晴空却再也没有回来。
大长老一直记得她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值得。
所以当她得知,道金也开始如此执着地注视着某一个生物时——
大长老知道。
完了。
纯青血脉的发情期本就来得比普通苍虺更晚,有些甚至终其一生都不会出现。
可一旦出现,便意味着已经认定了繁衍对象。
□□、繁衍,留下后代,这是刻在骨子里最原始,也最难违抗的本能。
偏偏道金认定的是一个雄性人类。
不能繁衍,也就意味着这场发情期永远无法真正完成它原本的目的。
最开始,大长老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时间久了会自行消退,或许纯青血脉也并非一定要留下后代,又或许道金足够强大,能够压制那些本能。
可如今看来,一个也没有。
发情期迟迟无法结束,本能得不到满足,躁乱期随之而来,对认定对象的占有欲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加深,直到理智再也无法约束本能。
这才是大长老真正担心的事。
她并不在意道金喜欢的是雄性还是雌性,是苍虺还是人类。
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了那个人类,也为了道金,他必须回去。
于是,这项艰巨的任务最终落到了青玄和方土头上。
临行前,大长老对两蛇寄予厚望。
务必将统领带回族地。
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手段。
两蛇当时就觉得,这个“强制手段”多少有些强蛇所难。
但长老之命不可违。
于是凌晨四点,两蛇还是尽职尽责地堵在了时允家楼下。
然后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所以,我很好奇。”道金看着跪在面前的两条蛇,真诚求知,“大长老准备让你们怎么带我回去?”
这个问题,青玄和方土出发前其实也很好奇。
他们两个一起上,然后被统领一尾巴抽回族地么?
“统领。”青玄沉默片刻,决定换一种方式,“属下这次回去,看见您以前种的那个奇形怪状的幼苗,就是您小时候非说一定能长成参天大树,谁劝都不肯拔的那棵。还真让您说中了,它真的长成一棵树了。”
说来也奇怪。
那棵幼苗在族地里待了几百年,一直半死不活,不枯也不长,道金离开族地时,也不过比最开始高出那么一点。
偏偏就在他来到人类世界以后,它开始往上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