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一个凋落的长夏,少年时种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密密的枝叶蔓向青空-
“小同学,你好点了吗?”
耳边传来的声音好像隔了几层,听不真切。江云羡低头坐在椅子上,费力地掀了下眼皮,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鼻尖飘着熟悉的消毒水味,他下意识皱眉。
见他恢复意识,穿白大褂的老校医松了口气,把已经开封的葡萄糖放进他手里。
“先把这个喝了吧。”老校医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感知慢慢地回归,江云羡动了动舌尖,想说谢谢,却先感觉到了口中化得只剩一点点的巧克力。
“你们这些学生啊,年纪轻轻不懂得爱护自己身体,就为多睡个五分钟十分钟,早饭一点都不带沾,等得病就晓得厉害了。”老校医坐在对面椅子上开始叨叨,“你看看这刚开学的,就闹低血糖这一出,多让家里人操心。”
八月中的天,淮城的太阳毒辣的很,校医室里的空调都挡不住门缝里透进来的暑气。
今天一中开学,作为市重点,假期打折都是家常便饭了。除了刚从初中升上来的新生,高二高三的学生全被家长打包送了回来。
本来七月放假就是推迟了半个月的,加加减减勉强是凑够了一个月的暑假。
校医室位于走廊尽头的高三教学楼,脚步声和学生的抱怨从门缝钻进来,把江云羡好像还飘着的脚给拉回到了地上。
老校医上了年纪,十分爱操心。
边喝葡萄糖,江云羡边听他数落自己上学期的“丰功伟绩”。
他算是这里的常客了,尤其上学期,时不时就得出点状况,甚至体测跑个一千米都能把自己跑晕,给校医室贡献了不少业绩。
眼前飞舞的黑斑消失,江云羡的脑袋清醒了不少,猛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
“只是个意外,不会有下次了。”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麻烦您不要告诉高老师。”
高平乐是江云羡高一的班主任,这次高二分班,江云羡又分到了他手底下。
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奶奶,江云羡不想平白让老人家担心。
“晚了。”老校医打开手机朝他一晃。
手机停在微信界面上,显示发出时间是四分钟前,要是他早醒一会,应该还来得及把手机抢过来撤回。
“……”一股烦躁从心底漫出来,江云羡顶了下腮帮子。
早知道就该先在学校外的早餐店吃点东西,或者干脆当时就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漂亮苍白的面庞因为这点外露的情绪,总算显出些许活气来,只是周身冷气也不要钱似的嗖嗖往外放,比空调功率还大。
外面的广播里响起了音乐,要回班里集合了,江云羡如梦初醒,起身准备回去。
“身体还没好的话可以再呆一会,等下我和你老师说。”见江云羡不听,老校医叹息一声,叫他把桌上剩的大半截巧克力一起拿走。
“这巧克力是送你过来的同学给的,好像还是进口的,不便宜,记得谢谢人家,忙前忙后帮了你不少忙。你书包也让他带走了,他看了你的校牌,说和你都是一班的,会帮你占个座。”
“同学?”江云羡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眉心微蹙。
他不喜欢欠人情,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很麻烦。
但麻烦已经发生,只能慢慢解决了。
揣着巧克力,江云羡出了校医室的门。
炽热的空气扑了满脸,走廊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一中绿化做得不错,到处一片绿意盎然,笔直的走廊连通三座教学楼,两侧树丛茂密,枝叶间漏下的阳光碎玻璃一样洒在地面上。
高二(一)班在顶楼最左侧,这会班主任还没来,没人镇压的泼猴们几乎都要把天花板都掀翻了。
暑假玩嗨了没做完作业的学生四处流窜,临时结成抄作业同盟,闹得像锅滚水。
江云羡进来时,教室里的喧闹声弱下去了一点,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投了过来。
“嘶,我分到是理科学霸班,不是明星选秀班吧,这一个个的颜值都太顶了,和他们一个班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啊。”
“之前那个帅得我腿软,这个美得我想尖叫!”
“这完全就是小说里的冰山美人走进现实啊。”
“我去,你暑假到底看了多少小说,难怪还剩这么多卷子。”
即使从小到大都被这么看过来,江云羡还是不太习惯地偏了下脸。
在最后几排找到自己被好心同学顺走的书包,江云羡在座位上坐下,权当那些目光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