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被发现了,最大的脸已经丢完,剩下的丢不丢都无所谓。
“江云羡?你也过来加油了?”张浩递过手里的花球。
盯着花里胡哨的花球,江云羡转移话题:“你不上场吗?”
“马上过去了。”张浩把球往他手里一塞。
看着体育委员欢快跑远的背影,江云羡嘴角抽搐。
不远处三班的人被他们手里的花球骚到了,自觉不能矮人一头,摩拳擦掌吊嗓子准备比比等会谁的声势更浩大。
火药味这么充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有什么大型赛事呢。
把烫手山芋似的花球丢椅子下面,江云羡低头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毛遂自荐成为临时啦啦队队长的乐汐坐到他旁边,打量露在帽子外,绯色才退的耳朵。
“我创了个小班级群,没有老师,要不要把你拉进去?”她说。
一班原来就有班级群,如来亲自创建的,任课老师都在里面,平时噤若寒蝉,只偶尔有老师增改布置的作业。
耳边花球摇晃的哗哗声连绵不绝,江云羡点了下头。
乐汐操作完,抬头一看:“那不是大龙吗?哦对,他也是三班的。”
场上双方球员全部到齐,正在互放狠话。陶松阳鸡立鹤群,雄赳赳气昂昂地叫嚣今天定要认几个孙子回家。
其实他也没有很矮,只是恰好其他人都比他高得明显了些,因此气势很足,但搞笑稍微大于嘲讽。
面对身量不高,跳得很高的陶松阳,钱龙抱着手臂,笑眯眯地没有参与放狠话环节。
“他后来有找过你麻烦吗?”乐汐问。
“没。”江云羡垂着眼皮在手机上乱戳。
“这家伙假大气真小心眼,没继续找你麻烦,要么是有后招,要么是看舒子规和你关系好,不敢赌。”乐汐说。
高一有班主任如来镇压着,高二又遇上舒子规这块铁板,钱龙这口气是不咽也得咽啊。
幸灾乐祸地笑了声,乐汐手里的花球晃得更起劲,拉着边上的同桌讨论加油口号讨论得越发起劲。
“还是简短点,直接一班必胜吧,别像你写歌词似的。”同桌灵芝小声嘀咕。
哨声吹响时,江云羡不小心戳进了舒子规的朋友圈页面。
这人只发过三条朋友圈,第一条是他截取做头像的风景照,被薄雪装点的中式花园,发布时间是五年前。
第二条是簇手绘的六瓣小花,发布时间是开学当天。
第三条是昨天刚发的,是落日时分,室外的篮球场的照片,配文是——
【明天回来很多同学看比赛,但我最想让来的那个人却不会来。】
残阳如血,再加上这叹惋的语气,一股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气息扑面而来。
关掉手机,江云羡怀着股复杂的心绪把视线投向篮球场内,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最耀眼的那个人。
球鞋底部和光滑的地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舒子规接住裴昭传来的篮球,一个假动作轻松突破防守,冲到球框下信手投去。
篮球撞到球框边缘,顺利弹入球网。
这人刚才放狠话的环节装模作样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实际场上的表现堪称凶残,加上裴昭和陶松阳的配合,比分逐渐一边倒。
没多久,又是一个三分球投进,周围的同学贯彻啦啦队工作指南,摇着花球交替喊着口号和舒子规的名字。
乐汐这个缺德带冒烟的,突然开始喊起三班,她同桌灵芝紧跟着嘘了声,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喊,直把三班那群人嘘得面色发青。
刚投进个好球,热血激荡,又听见场外的动静,舒子规放肆地笑起来。他回头看向江云羡,扬起眉,似乎在问对方打得怎么样。
微怔了下,江云羡拿起地上的花球晃晃,算是表明态度。
视线从眼睫的阴影下掠出,看着篮球场上肆意嚣张的身影,江云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细微的电流蹿过心尖,带起阵阵战栗。
篮球是样无法避免肢体碰撞的运动,所以他打不好。
——喂,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哈哈哈,看他又被撞到了!
——原来你真这么弱不禁风啊,好可怜哦。
——短命鬼,病秧子,有本事就爬起来啊,略略略!
那些画面已经很久远了,江云羡都记不清那些孩子的名字和长相,也不记得被他们挨揍时有没有哭。
但那时的记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刺他两下。
耳边突然一阵激动的尖叫,他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回场上,看见舒子规跃起落下时掀起的衣服下摆和露出的腰腹。
篮球场上的那个人,真耀眼。
激烈的呼喊加油声里,江云羡安静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