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蓝田走过去,瞥了眼被制住的男人,“这人?”
“前院那个拿棍的,想抢我手环里的道具。”江沧海嗤笑,“他以为我跟他抢来的那几个废物一样好欺。我废了他半条胳膊的劲儿,他现在该记住了。”
算计男哆嗦着:“你、你们……”
“滚。”江沧海松手,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蓝田打量他:“你那边,玩家也这样?”
“大半吓破了胆,剩几个精的抱团,再就是这种看谁弱就咬谁的。”江沧海活动了下手腕,“比你我在前院看见的,一个德行。这地方最脏的,不是鬼,是人。”
蓝田点头。两人没多说,一种无需言明的托付已经落了地。
他们谁都没把后背交给那群慌乱或算计的玩家,却在这一刻,把后背交给了彼此。
“我推演出校规的破绽了。”蓝田说,“第五条是饵。‘真规则大概是信你所信之人,共赴放学之路’这副本要的不是一个人枯坐,是两个人一起走。”
“那还等什么。”江沧海挑眉,“你推演,我动手。谁也别掉链子。”
两人沿走廊往里,蓝田把一路的观察摊开:“多数玩家会信校规五,去满世界找‘自己的课桌’。可课桌根本不在明处。我猜,它只在愿意相信同伴的人面前,才显形。”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一声尖厉的笑。
是那个疤眼男人。他不知何时上了楼,正倚在栏杆边,脚边躺着两具“同学”的残雾,手里却攥着个女生的手环。
女生是方才前院被他拧死“同学”时旁观的那个,此刻缩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两位,聊得挺热乎啊。”疤眼男人笑,“这学园要信所信之人一起走是吧?巧了,我信的,是手里有货的人。把这女娃的课桌让给我坐,我带她一起‘放学’,至于你们俩的课桌在哪儿,自己慢慢找去吧。”
他拽着女生往一间亮着暖光的小教室走。那教室门缝透出光,门楣刻着‘自习室’,像个陷阱精心摆好的饵。
蓝田没动,只低声对江沧海说:“看好了。他不信同伴,只信抢来的手环和座位,这副本的死法,正是不信同伴的人,自己走进去。”
江沧海眯眼:“你是说,咱不用动手?”
“不用。”蓝田目光平静,“自作孽,不可活。他这套,迟早把自己玩死。现在拦他,反倒脏了我们的手。”
两人靠在墙根,静静看着疤眼男人把女生推进那间‘自习室’,门在他身后合拢,暖光里传出女生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没了声息。
几息之后,门开了。出来的,只有疤眼男人一个人。他脸色忽然惨白,右手空了。
女生的手环不见了,他自己的袖口却渗起黑雾,像被什么从里面啃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整个人像被抽走骨架,软软滑坐在地,化成一缕往楼下坠的黑烟。
走廊里几个偷看的玩家吓得倒退。
蓝田收回目光:“看见没。这学园专收自私自利的人。他抢来的座位,坐进去的从来不是他想要的‘放学’。”
江沧海“啧”了一声:“倒是省事。”
“省事,才刚开始。”蓝田说,“这副本七天,后面还有六天。这种人不会少,也不必我们一个个去清。他们自己会把自己耗干净。我们要做的,是活到第七天,找到真正的路。”
他们没去碰那间教室,转而上了三楼。
在尽头发黑的一段走廊里,蓝田忽然停步,墙角阴影中,浮着一道极淡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划的。
他蹲下,指尖拂过:是两个字,刻得很浅,却分明是“蓝田”。
“我的名字。”他低声。
江沧海在后方出声:“我这也有。”最后一排靠门,刻着“江沧海”,笔锋野,像被人用指甲硬划进去的。
两道刻痕一上一下,隔着半层楼,像这学园替他们留的座位。可蓝田已经断定那是饵。
和那间“自习室”一个路数,引“有名字的人”坐进去,枯坐七节,永不归家。
“别坐。”他说,“真出口不在这。”
他调出黑环页面,主动展示给江沧海:【蓝田,保护卡3/3,道具:残缺的地图·雾】。
江沧海也亮出自己的:【江沧海,保护卡3/3,道具:韧骨绷带×3】。
“我的底牌你随时能看。”蓝田说。
“扯平。”江沧海嘴角挑起一点野性的笑,“下一关,你算,我砍。”
雾径在他们脚下悄悄浮现,通向学园后门。蓝田在前,江沧海断后,两人谁都没回头看那群还在兵荒马乱里打转的玩家。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夜里,归墟给副本中的玩家开了处临时歇脚的补给点。蓝田和江沧海挑了角落两张床,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或蜷或睡的陌生玩家,以及黑暗里几道清醒的、彼此提防的目光。
蓝田没睡。他靠在墙角,眼镜搁在膝头,脑内无声推演这一日的收获:归墟拉人的网很大,玩家很多,且良莠悬殊。慌的多数终会被副本吞掉;算计的少数,会栽在自己手里;而真正能走到最后的,是像他和江沧海这样,信得过同伴,也足够“厉害”的人。
他抬眼,扫过补给点里几张陌生的脸。
有个瘦高的年轻人,自始至终没跟任何人说话,只安静地擦着一柄短刀,刀光映出他眼底的冷。
有个扎马尾的姑娘,把几个吓哭的玩家护在身后,自己却一声不吭。
还有个戴鸭舌帽的,正靠墙闭目,指间转着枚棋子似的东西,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都是“厉害”的。都还陌生。
蓝田把这几张脸记进脑子,没去搭话。他隐约觉得,这座学园,乃至往后一座座副本里,会不断遇上这样的人。
他们会在某个副本、某个转角,一个一个,走进他和江沧海这支队伍。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雾径外,学园的钟声早已停了。
而前院里那几十个慌乱的玩家,正一个接一个,被这座名为归墟的学园,无声地,吞进黄昏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