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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白塔医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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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如遇“巡夜医”,请闭目装睡,切勿对视。

四、出院通道,唯“痊愈者”可见。

五、本院医患同源,救者亦病,病者亦医。

六、医嘱即天命,违者,留院。

蓝田把六条过了遍,瞳孔微微一缩。

第五条,“医患同源,救者亦病,病者亦医”这医院的诡计,藏在身份里。看似医护的,未必是医护;看似病人的,未必真病。而最狠的一句是“救者亦病”:

你若好心去救别人,可能反被标记为“病原体”,成了要被隔离的那个。

“有意思。”蓝田低声,“这副本要的,不是善良,是清醒。”

他正要往下走,楼梯拐角忽然撞上一个人。

江沧海。

黑衣,绷带,冷白的脸,和蓝田一样刚从某间病房里摸出来。

两人对视一瞬,江沧海眼底那点“找到你了”的亮光一闪而逝,微微眯了下眼:“你也在B层?”

“B-07。”蓝田说,“你呢?”

“B-18。”江沧海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刚醒,护士给我发药,我没吃。这地方不对劲。”

“对劲才怪。”蓝田把《住院须知》念给他听,重点圈在第五、六条,“救人的会反成病原体。你那脾气,少英雄救美。”

江沧海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野:“我救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还救别人?”

蓝田没接这话,只是又看了一遍第六条,医嘱即天命,违者,留院。他把这句话,和第四条的“痊愈者”,在脑子里拧在一起,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医院要的“痊愈”,恐怕不是治好病,是看清病。

“纪舟行在B-15。”他说,“苏念和温叙,应该也在这层。先摸清楚,再会合。”

“行。”江沧海把袖口撸到小臂,露出绷带下的旧疤,“走,找他们。”

两人沿走廊摸过去。经过B-09时,那瘦高男人正往袖里塞第七颗药丸,红光满面地喊“我痊愈了我能出院”。

蓝田没停步,只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人,快了。

江沧海却停下脚步。

“怎么了?”蓝田问。

江沧海盯着那男人的背影,声音很低:“你看他的手。”

蓝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瘦高男人塞药进袖时,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青黑纹路,像血管被染了色。

“药吃多了,皮肤会变色。”江沧海说,“我查房时偷偷看过护士站的病程记录,B-09,入院第一日,服药三颗;第二日,服药六颗;今日第三日,已经九颗。”

蓝田一怔:“你什么时候查的护士站?”

“你去看《住院须知》的时候。”江沧海语气平淡,“护士站没人,值班表就在桌上。我顺手翻了。”

蓝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江沧海,你自己也会找线索。”

“你以为我只会砍人?”江沧海也笑,那笑里有点野,“我跟着你过了一个副本,多少也学会了点。”

蓝田没说话,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一直把江沧海放在“刀”的位置上,以为这人只会往前冲。

可刚才那一句“药吃多了,皮肤会变色”,说明江沧海也在观察,也在推演,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找真相。

“还有别的发现吗?”蓝田问。

“有。”江沧海说,“护士换班在正午和子夜,每次换班有一刻钟空档。值班表上写的‘特殊巡房’,实际只针对‘重点标记病人’也就是不吃药、不领证、看起来清醒的人。”

“所以不吃药,反而会被盯上。”

“对。”江沧海说,“但吃了药,死得更快。”

蓝田沉默了一息。江沧海的发现和他对《住院须知》的解读,刚好拼成同一张图:

这医院两头堵,吃药是慢性死,不吃药是被重点观察,救人还会变成病原体。

“走,”蓝田说,“去C区看看。那里有补给,说明系统留了活路。”

C区在一楼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小卖部,货架上摆着压缩干粮、矿泉水、绷带、手电筒。没有店员,只有一个自动结算的手环感应台。

江沧海拿起一包压缩干粮,在手里掂了掂:“这副本不会让我们饿死,但会把我们饿得难受。”

蓝田走过去,看了眼价格标签:“干粮二十积分一包,水十积分一瓶。比外面商城贵三倍。”

“但还是能买。”江沧海说,“说明系统不想我们死太快。”

蓝田拿了干粮和水,又用手环扫了一遍货架。最角落有一排小瓶子,标签上写着“助眠糖浆”,价格只要五积分。

“助眠糖浆。”蓝田念出这四个字,心里一动。

“有问题?”江沧海问。

“夜间二十二时后不得离床。”蓝田说,“可如果睡不着呢?系统卖这个,就是暗示你,你可以靠它睡着,也可以靠它装睡。”

江沧海拿起一瓶,在指间转了转:“装睡骗巡夜医?”

“对。”蓝田说,“或者,让巡夜医以为你睡着了,其实你在观察它。”

江沧海把糖浆放回货架,转头看蓝田:“你脑子转得真快。”

“你观察得也不慢。”蓝田说。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江沧海先移开,声音低了一点:“我跟着你,不是因为你脑子快。”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算路的时候,还把自己也算进去了。”江沧海说,“这种人,不多。”

蓝田一怔。他没想到江沧海会说这种话。

“我把你也算进去了。”蓝田说。

“我知道。”江沧海看着他,“所以我跟着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小卖部的灯惨白地照着货架,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一些,可空气里那种甜腻仍在。

蓝田忽然觉得,这副本没那么可怕了。不是因为看穿了规则,是因为身边这个人,也在帮他一起看。

入夜。

二十二时的铃,轻得像一声叹息。整层病房瞬间安静,连哭的姑娘都噤了声。蓝田躺回B-07的床,药片原封不动摆在床头柜,闭目,留一道缝。

走廊的灯熄了一半。剩的惨白里,脚步声来了。

不是护士的橡胶底,是一种更沉、更慢的声响,像拖着什么重物在地砖上刮。

一个穿白大褂的“巡夜医”缓缓走过,身高比常人高半个头,白大褂下摆拖地,脸藏在口罩和额镜后,只露出一双无光的眼。

他停在B-03门口,站了两息,没推门,继续往前。

走到B-09那扇门时,他停了。门牌下,还留着瘦高男人被拖走前蹭的一道指痕,不对,蓝田微怔,那男人方才还红光满面地在走廊里喊,怎么这里会有指痕?

巡夜医伸手,指尖拂过那道痕,然后,极慢地,转向了蓝田这扇门。

蓝田的心跳没变,呼吸仍稳。他信自己的演技,更信这医院的逻辑——它要的不是“醒着的人”,是“乱动的人”。

巡夜医在B-07门口,站了三息。

蓝田闭着眼,听见那沉重的脚步,终究,往隔壁去了。

他没睁眼,可指尖在床单下,悄悄攥紧了。今夜,白塔医院安静得可怕。安静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每一扇病房门后,无声地,醒着。

后半夜,蓝田摸出病房,想去楼梯间再看一遍《住院须知》。走廊尽头,江沧海已经等在那里,靠在墙上,像知道他会来。

“你也没睡?”蓝田问。

“守着你。”江沧海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

蓝田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热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把《住院须知》又看了一遍。

“第五条,”他低声,“医患同源。这医院把‘医’和‘患’当成同一套身份的两个面。你信自己是患,就得听医的话;你信自己是医,就会去救人,反而被标记成病原体。”

江沧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如果我们既不当患,也不当医呢?”

蓝田转头看他。

江沧海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没挂牌子的门上:“当第三种人。看戏的人。”

蓝田忽然笑了。这笑很轻,却带着一点真正的愉快。

“江沧海,”他说,“你这话,比我的推演还准。”

江沧海也笑:“那当然。我可是你带上路的。”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背后是惨白的灯,面前是更深的走廊。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可那种默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蓝田忽然想,或许白塔医院真正要考的,不是一个人能不能清醒,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时,能不能彼此看清楚。

他低声说:“明天,去找纪舟行、苏念、温叙,把线索汇总。然后,一起去找出口。”

“嗯。”江沧海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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