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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白塔医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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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拆穿。他只是说:“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五人从档案室出来时,苏念忽然拉住蓝田的袖子:“队长,我刚才听见地下室最深处,有水流的声音。”

蓝田脚步一顿:“水流?”

“嗯。很慢,很持续。像有什么一直在往下流。”

蓝田的目光在黑暗里微微亮了一下:“记下它。等从顶楼回来,我们再去看看。”

回到地上,五人沿着楼梯继续往上,直到被那扇防火门拦住。

蓝田把手环贴上去。手环亮了一下,又暗了。锁没开。

“还是不行。”他收回手。

“为什么?”江沧海问,“我们不是已经看清了吗?”

“看清了一半。”蓝田说,“这扇门要的,不是‘知道规则’,是‘承认自己是谁’。我们五个人,知道规则,可未必每个人都能在镜子前,认下真正的自己。”

“五天。”蓝田看着手环上的天数,“副本给七天,不是让我们熬,是让我们试。”

“试什么?”温叙问。

“试自己。”蓝田说,“试我们敢不敢不认这医院给我们的身份。”

纪舟行忽然开口:“队长,你怕什么?”

蓝田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最怕变成什么?”纪舟行的声音很平,“这医院既然照的是身份,那它照出来的,一定是你最怕被定义成的样子。”

蓝田沉默了。他望着防火门上那行灰扑扑的字,很久,才轻声说:“我最怕的,是变成一个只会算路、没有退路的人。”

“不是。”江沧海忽然说。

蓝田回头。

江沧海看着他,目光很稳:“你怕的不是没有退路。你怕的是,把所有退路都给别人,把自己逼成唯一不能倒的人。”

蓝田怔住。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温叙以为蓝田不会回答了。

可蓝田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一个“嗯”,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里。可江沧海听见了,纪舟行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江沧海忽然走上前,站到蓝田身侧。两人并肩看着那扇防火门,谁也没有再说话。

蓝田低声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这样做过。”江沧海说,“十六岁那年,我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觉得自己必须扛住,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疼。后来我发现,那种扛,不是勇敢,是自私。你把自己逼成唯一不能倒的人,其实是在告诉别人,你们都不重要,只有我重要。”

蓝田一怔。

江沧海转头看他:“蓝田,你可以算路,可以当队长,可以保护所有人。但你也得让人保护你。否则,你就是在把所有人都推远。”

蓝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让我想想。”

“想。”江沧海说,“但别一个人想。我就在这儿。”

蓝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却带着一点疲惫的软。

“江沧海,”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江沧海说,“你教我用脑子,我教你怎么把心放出来。”

蓝田没说话,只是把手环收了起来。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比昨天白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们,是要上顶楼吗?”她问。

蓝田没有立刻回答:“你是谁?”

“我叫林殊。”她说,“B-12。白塔医院是我第二个副本。第一个副本我一个人过的,评级A。”她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们找到了真规则。我不求加入你们,我只想问一句,顶楼,我能跟着走吗?”

蓝田望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这医院,让你当‘医’,还是当‘患’?”

林殊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它让我当‘患’,因为患听话。可我知道,我不是患,也不是医,我是不打算被它定义的人。”

蓝田看了她两秒,侧过身:“跟上。但你记住,顶楼的门,认的是‘你自己信’,不是‘你跟着谁’。”

林殊点头,跟到了队伍末尾。江沧海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可他心里知道,蓝田刚才那句话,既是说给林殊听的,也是说给他们五个听的。

档案室里,蓝田又抽出几份档案。

B-03的病程记录写着:入院第二日,拒绝服药,坚持“我要出院”,与护士发生冲突,情绪激动,心率骤升。处理:转入观察室观察。备注:该患者疑似清醒者,予以重点标记。

蓝田把档案合上:“B-03那个中年男人,他没吃药。”

“他听你的了。”苏念轻声说。

蓝田点点头,眉头却没松:“可他被重点标记了。这医院最怕的不是不听话的病人,是清醒的病人。”

温叙也翻出一份档案,编号B-17,是个年轻姑娘。病程记录:入院第一日,领取痊愈证明,证明失效,转为病原体。入院第二日,转入隔离室。入院第三日,症状稳定,转入地下二层观察区。

“观察区,地下还有二层?”温叙念完,脸更白了。

蓝田接过档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观察区患者,于第七日若无自悟,则永久归档为常驻。

蓝田的声音沉下去:“七天。他们只有七天。七天之内想不明白,就永远变成灯。”

纪舟行在铁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份不一样的档案。没有编号,没有姓名,只有一行字:实验记录·第零号。

他打开,里面只有一页纸,画着一幅简图,一座塔,塔顶是静室,塔底是档案室,中间用一条线连着,线旁写着两个字:同源。

纪舟行把档案递给蓝田。蓝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说:“同源,雾隐学园也有这个词。”他顿了顿,“这十五个副本,可能从头到尾,都在讲同一件事。”

“什么事?”温叙问。

蓝田没回答。他把档案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先出去。等活着离开这副本,我再慢慢想。”

回到B-07,五人决定养足精神。明天,就是第五天,也是他们计划中的登顶日。蓝田把药片、证明碎片、值班表排成一排,像一副已经摆好的棋。

“明天,谁都别演。”蓝田说,“在镜子前,演不了。”

江沧海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也不用演。”

蓝田抬眼。

“在我面前,你从来没演过。”江沧海说。

蓝田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摆那几颗药片。他的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夜里,江沧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份档案上的照片,一直在他脑海里转。

十六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眼神冷得像刀。

他忽然坐起身,给蓝田发了一条队内消息:“我那份档案,你看见了吗?”

过了一会儿,蓝田回复:“没有。你脸色不对,我没看。”

江沧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谢谢。”他回。

江沧海把手机似的手环放到胸口,闭上眼。他想,不管自己是不是被观察之后才被扔进归墟的,至少现在,他不想让蓝田知道这件事。

不是因为怕蓝田嫌弃他。是因为,他不想让蓝田为他多担一份心。

这个队长,已经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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