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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归墟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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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那间屋子不大,灯是暖黄的,照着温叙蹦到第三圈的后脑勺,黄毛一颠一颠,像一撮被风揉乱的草。

他圆眼瞪得溜圆,左脸那个酒窝随着他蹦一下深一下浅,鼻尖上沁着一点汗,亮亮的。

他话多,话多是因为害怕,害怕的时候不说点什么他就觉得自己会散掉,像一捧沙子,不攥着就漏了,可这会儿他不怕,他只是兴奋,兴奋得停不下来,像只刚被放出笼的鸟,扑腾着,还想叫。

“沈烬你真的住这儿啊,你行李就那么一点,你以前住哪儿,你……”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停在他下巴一拳远的地方,指节分明,带着一点副本里磨出来的茧。

温叙的嘴闭上。

他圆眼眨了眨,左脸酒窝还陷着,把下巴往那掌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蹭得沈烬掌心都热了。

那只手是沈烬的,纯黑短发利落,发尾长短不齐,左耳上方那一撮纯白在灯下泛冷光,像有人拿烟头按灭过,又像雪落在黑发上,怎么都融不掉。

他浓眉方下颌,小麦色偏深的皮肤比谁都显出一股子沉稳,内双的深褐色眼睛近黑,看人的时候不带情绪,却又把什么都看穿了,像一口井,水面平着,底下什么都有。

沈烬把手收回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一句不超过七个字,此刻也只是把温叙的行李往墙边拨了拨,给自己腾出块地方,动作很稳,像是早就算好了要住这儿。

他坐下,摊开手,掌心朝上,搁在膝上,那手心朝上,像在说“你过来”,又像在说“我在这儿”。

温叙看着他。

他黄毛还支棱着,可这回没蹦,那点蹦劲儿,被沈烬的手,按下去了。

他圆眼里的兴奋慢慢落下来,换成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的东西,那东西,像泡了水的糖,化在眼里,甜得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想起倒着走的人那栋楼,想起八层,想起蓝田问沈烬愿不愿意留下,替大家记住八层以下倒流的记忆,沈烬说“因为他太吵了”,因为他,温叙,话多,怕黑,跑得快,笑起来左脸有酒窝,那酒窝,沈烬记得,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他忽然觉得,沈烬住进来,不是随便,是故意的,是算过的,像蓝田的推演,算到了他。

“你……”温叙开口,又闭了。

他怕自己话多惹人烦,可沈烬已经抬眼,内双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等他说,那等,落在温叙眼里,比什么话都重,重得他把那句想咽回去的话,又捞了出来。

温叙吸了口气,圆眼盯着沈烬耳上那撮白,那撮白,在灯下亮着,像雪地里的一点光。

“你是因为我,才留下的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不像问,像把自己心里那点不敢确定的,轻轻摸出来,摸得很轻,怕碎。

沈烬看着他。很久,他摊着的手没收,只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那淡,落在温叙眼里,就是天大的纵容。

“嗯。”沈烬说。声音低,平,可落在温叙耳里,比什么奖都重。

温叙的酒窝陷下去。他没想到沈烬会认,认得这么干脆,干脆得他鼻子有点酸,酸得他想揉眼睛,又怕沈烬笑他。

他怕黑,可沈烬在,他就不怕,他话多,可沈烬肯听,肯用一只手把他下巴兜住,让他闭嘴,也让他安心,那安心,落在他心里,比什么都暖。

“那你为什么不住自己那儿。”温叙又问。他声音更软了,圆眼湿了一点,像归墟世界唯一一点会化的光,那光,落在沈烬掌心里,亮着。

沈烬的视线落在他黄毛的后脑勺上。

他前队全死在第十七层,只剩他一个人从倒着走的人里爬出来,如今身边有了这七个,有了这个黄毛,他忽然觉得,记住这些人的脸,比记住自己的命重要,那重要,落在他心里,比什么命都重。

他不想再一个人住,不想再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只有墙,那墙,冷得他连梦都不敢做。

“你吵。”沈烬说。声音低,平,可那平里,藏着一点温叙从没听过的柔。

温叙愣了一秒,随即笑得酒窝彻底绽开,娃娃脸涨得更红,连耳尖都红了,像归墟世界唯一一点烧起来的光。

他听懂了。

沈烬的“你吵”,不是烦,是“我在,你随便吵”,那意思,落在他耳里,比什么话都重。

他张嘴想说一大串,被沈烬又摊开手,掌心朝上,停在他下巴一拳远,温叙的嘴闭上,把下巴往那掌心里蹭了蹭,蹭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蹭得沈烬掌心都热了。

“我吵你也听。”温叙说。声音闷在沈烬掌心里,发哑,发甜,像把一颗糖,含在嘴里,又舍不得咽。

沈烬的手没收。

他伸手,很轻地,按在温叙后脑勺上,把那支棱的黄毛揉了揉,揉得很轻,像揉一件怕碎的物。

温叙的圆眼眨了眨,酒窝更深了,那深,像归墟世界唯一一点暖,落在沈烬掌心里。他不怕黑了,不怕了,因为沈烬的手在他后脑勺上,稳的,热的,像倒着走的人那栋楼里,唯一没倒着走的东西,那东西,落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

“嗯。”沈烬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低,落在温叙发顶,像一声应,也像一声承诺。

夜深了。

归墟世界的天灰蓝,不晴也不暗,可这间屋子里,灯暖黄,两个人坐着,一个话多,一个不听也听,那听,落在沈烬眼里,比什么话都重。

温叙忽然不蹦了。

他黄毛垂下来一点,圆眼垂着,看着沈烬摊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掌纹很重,指节分明,是拿过刀、扛过人的手,也是在这栋楼里,一次次把他从照片墙后头、从欢迎宴上拽出来的手,那手,落在他眼里,比什么都稳。

他怕黑,可沈烬的手在,他就不怕,那不怕,落在他心里,比什么暖都实。

“沈烬。”他叫。声音很低,不像平时,平时他喊得廊灯都震,这回,他喊得很轻,像怕惊着沈烬。

沈烬抬眼。内双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等他说,那等,落在温叙眼里,比什么话都重。

温叙的喉结滚了滚。他圆眼湿着,左脸酒窝陷着,可这回不是笑,是认真,那认真,像把一颗心,捧出来,又怕人不要。

他怕黑,怕死,怕被丢下,可他不怕对沈烬说这句话,这句话,落在他嘴里,比什么都实。

“我喜欢你。”他说。

三个字,吐得很轻,很实,像把命都压上去了,压得彻彻底底。他怕沈烬不认,怕沈烬觉得他话多、轻浮、不够格,可他更怕不说,怕沈烬又一个人住,怕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那空,落在他心里,比什么都冷。

沈烬看着他。很久,他摊着的手收回来,伸过去,用指腹蹭了蹭温叙左脸那个酒窝,指腹下的酒窝,软的,热的,像归墟世界从来不会给的暖。

他一句不超过七个字,这回说了四个,那四个,落在温叙眼里,比什么奖都重。

“我也喜欢。”沈烬说。

温叙的眼湿了,酒窝彻底绽开,娃娃脸涨红,像归墟世界唯一一点烧起来的光,那光,落在沈烬掌心里,亮着。

他张嘴想喊,被沈烬一把攥住后领,拉近了,拉近得鼻尖都快碰上了,沈烬身上那点烟味,不呛,落进他鼻里,像归墟世界唯一一点活气。

沈烬的唇贴上来,很轻,像落在疤上的指腹,带着他一贯的稳。

温叙的唇在他唇下颤了一下,随即迎上去,生涩,急切,又带着点怕黑的人被光找到的欢喜,那欢喜,落在他眼里,比什么暖都实。

他怕黑,可沈烬的唇落在他唇上,不是黑,是暖,是稳,是倒着走的人那栋楼里,唯一没倒着走的东西,那东西,落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

沈烬的手从他后领滑到他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黄毛,烫得温叙的呼吸一滞,滞得很轻,像被人掐住了尾巴。温叙的圆眼半阖,睫毛颤着,看见沈烬耳上那撮白,在灯下泛冷光,看见沈烬浓眉方下颌,看见沈烬内双的眼睛里,那点从来不肯示人的暖,这会儿全给了他,那暖,落在他眼里,比什么光都亮。

他忽然想起八层,想起沈烬说“因为他太吵了”,想起沈烬愿替大家记住倒流的记忆,只因为他是那个话多、怕黑、跑得快的黄毛,那黄毛,沈烬记得,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他怕黑,可沈烬记得他,记得他每一个样子,记得他笑起来左脸有酒窝,那酒窝,落在沈烬掌心里,比什么暖都实。

“你记得我。”温叙分开一点,声音发哑,贴着沈烬的唇,气息拂过沈烬的唇,沈烬的唇,颤了颤。

沈烬的拇指蹭过他酒窝。他看着温叙,内双的眼睛里那点暖漫出来,漫得温叙都看愣了,愣得忘了呼吸。

“记得。”他说。声音低,平,可落在温叙耳里,比什么话都重。

温叙的眼湿了。他怕黑,可沈烬记得他,记得他黄毛,记得他酒窝,记得他话多,记得他怕黑,那记得,落在他心里,比什么暖都实。

他把脸埋进沈烬颈窝,呼吸扑在沈烬小麦色的皮上,热得发颤,颤得沈烬的喉结,滚了滚。

“你别一个人。”温叙说。声音闷在沈烬颈窝里,发哑,发狠,像把命压上去了,压得彻彻底底。“你别再一个人了。”

沈烬的手停在他后颈。他垂着眼,看温叙埋在自己颈窝里、黄毛支棱着、耳尖烧着的样子,看这人怕黑、怕死、怕被丢下,却把最软的那块,翻出来给他,那翻法,像把命,递过来。

他前队全灭,只剩他一个人,如今这一个人,有了温叙,那有,落在他心里,比什么命都重。

他低头,把唇贴在温叙的发顶。

“不一个人。”沈烬说。声音低,落在温叙发顶,像一声应,也像一声承诺。

温叙抬起头。他圆眼湿着,左脸酒窝陷着,盯着沈烬耳上那撮白,盯着沈烬内双的眼睛,盯着沈烬浓眉方下颌上,那点从来不肯示人的软,那软,落在他眼里,比什么光都亮。

他怕黑,可沈烬说“不一个人”,他就信,信得把整个人都塌进沈烬怀里,塌得彻彻底底。

沈烬低头,吻他,吻得很轻,像落在疤上的指腹,带着他一贯的稳。

这一回,比刚才深。温叙的唇在他唇下张着,圆眼半阖,睫毛颤着,落下一点湿,像两片被雨打湿的羽。

沈烬的舌探进去,很慢,很稳,像在确认每一寸都是他的,确认得温叙的手扣在他背上,黄毛蹭在沈烬颈侧,痒,沈烬没躲,只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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