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多留个心眼儿吧,祖宗,他可是连违约后果都没写啊!” 苏愈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顿了顿,又忍不住替他委屈,“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为安家付出这么多。就因为你小时候比你妹像beta,你爸妈就把你丢去爷爷奶奶家,一直亲自带着你妹,家里出了事,反倒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你用一年自由填好的窟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些过往,安予淮很少主动对外提起。被送回老家、家人的取舍、后来安家破产,一桩桩一件件,沉在心底许久。
“他们毕竟是我爸妈。” 安予淮的声音很轻,隔着听筒,听得出几分无力,“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生养的情分摆在那里,我得知恩图报。”
“情分也不能这么消耗你啊!” 苏愈替他愤愤不平,“明明当初就没有多顾及你!”
“等我干完这一票吧。” 安予淮不想再多纠缠这个话题,语气淡淡的。
电话那头的苏愈听着他匪里匪气的说法,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闷哼一声,又追问起来:“还有啊,你之前跟我提过,合约里面有一条很奇怪的要求,不准你随便对外释放善意?晏时珩他什么意思?”
安予淮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脑海中又浮现出合约上那行刺目的文字。
“就是字面意思。” 他低声解释,“合约存续期间,我不能随便帮助别人,很多社交都要受到限制。”
苏愈愣住了,声音都拔高半度:“不是吧?安予淮,你读的可是社工!帮助别人都成你的本能了,他要你硬生生改掉性格?哪有签恋爱合约还要禁锢别人本性的道理!”
“他说这是他的底线。” 安予淮说道。
“底线也不能这么离谱啊!万一路上遇见有人出事,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苏愈急切地问。
安予淮心口微微发闷,这也是签约之后反复折磨他的难题。“合约要求我这么干。”
“那要是实在忍不住呢?又没有写违约惩罚,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想过没有?” 苏愈步步追问。
安予淮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是既然签了字,我就要遵守。”
苏愈重重叹了一口气:“行吧,劝不动你。反正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
通话结束后,安予淮没有立刻锁屏,随手点进了朋友圈,刷到几分钟之前安予恬刚刚发布的动态,照片是和朋友外出聚餐的合照,氛围轻松热闹。底下还有安父安母的点赞评论,言语间满是宠溺。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两秒,默默退出朋友圈,把手机轻轻搁到床头柜上。一边是妹妹依旧肆意无忧的生活,一边是自己签下的这份满身枷锁的合约,对比格外刺眼。
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羡慕。苏愈惧怕 Alpha 信息素的裹挟,恰好遇上不受信息素影响的 Beta,得偿所愿。反观自己,所求不过一份简单安稳,落到手上的,却是一份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到期终点的交易。
夜色慢慢流淌,倦意一点点涌上来,他合上眼,沉沉睡去。
——
天光破晓,清晨柔和的晨光穿透落地窗,洒满整间卧室,将残留的夜色尽数驱散。
窗外的鸟鸣隐约透过玻璃传进来,屋内安安静静,别墅还没有完全苏醒。
安予淮坐在床边,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着昨夜和苏愈的通话,那条禁止善意的条款沉甸甸悬在心头。
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约休闲的衣衫,对着镜子稍稍整理好脸上的神色,他推开门走下楼。
一楼安安静静。晏时珩已经起身,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晨间的工作。
晨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褪去商场上那层锋利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状态下的温润烟火气。茶几上摆着一杯氤氲着淡淡热气的茶水。
听见脚步声,晏时珩抬眸望过来,目光平和:“醒了。”
“早上好,晏先生。” 安予淮轻声应答,眉眼依旧温顺有礼,“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刻在骨子里的体贴与教养,就算身处在这份充满桎梏的交易关系之中,也难以轻易磨灭。
“不会。” 晏时珩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语气平稳地交代日常安排,“家政阿姨每天会定点上门准备三餐,早餐在桌上,趁热吃吧。”
他顿了顿,看向安予淮:
“后天晚上有一场商业晚宴,你需要以我的恋人的身份随同出席。到时候我会提前把礼服准备好。”
说到这里,他目光淡淡扫过安予淮的脸,像是无意提点:“晚宴场合人多复杂,记住我们的约定。”
安予淮心头微凛。
这是合约生效之后,他第一次要公开扮演对方的恋人。宴会上宾客云集,难免会遇见陷入窘迫的人,也就意味着,那条禁止向外输出善意的条款,很快就要迎来现实的考验。晏时珩这句看似随口的提醒,更像一次提前的警示。
“好,我会配合。” 他垂了垂眼,应声应下,姿态温顺,恪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