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珩整个人骤然失神。
方才满腔的郁结、委屈、被反复推开的怨气、单方面奔赴的疲惫,在唇瓣相触的那一秒,轰然烟消云散。
所有的强势、质问、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绵软的悸动。
他盯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和低垂温顺的眉眼,心脏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不在乎这是回避、妥协还是敷衍,他只知道,这是安予淮第一次主动回应他的心意。
不等安予淮彻底退远,晏时珩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不容躲闪地俯身凑近。
先前的强势压迫尽数褪去,只剩下暧昧的缱绻。他循着唇上浅淡的温度,缓慢、深沉地加深这个吻。
不再是对峙的拉扯,不再是冰冷的争执。
一室暖光静谧,青胡椒和马鞭草温柔缠绕,将两人困在方寸玄关之间。
哪怕心知少年此刻的温顺只是假意妥协,哪怕清楚对方心底依旧藏着退路与盘算,晏时珩此刻也甘愿沉溺。
没关系。
哪怕是妥协换来的温柔,哪怕是暂时的安稳。
我已经向你走了50步,只要你肯迈出一步,那么剩下的49步,我会向你奔去。
——
一月的暮色沉降得格外早,凛冽晚风扫过院落,院门传来响动。
廊下灯光缓缓亮起,沈聿前来对接公益拨款的最终手续,身侧跟着一道挺拔身影。
齐景航刚结束漫长的境外旅行,一身宽松简约的休闲装束,个子挺拔,肤色是游历日晒出来的浅蜜色。年轻alpha的眉骨轮廓锋利,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张扬又散漫。
“晏哥。” 齐景航率先笑着打招呼,熟稔自然。
“时珩,这是我弟的朋友齐景航,景远控股的少东家,刚从国外回来。”沈聿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正式,“小齐,这是晏时珩,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晏氏的总裁,圈内很多政企合作项目都是由他主导落地。这是安予淮,心理调研项目的顾问,也是晏总的伴侣。”
齐景航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
他先伸出手同晏时珩相握,客套地寒暄着。直到松开手,目光才落向安予淮清隽安静的脸上。
像是什么沉在脑海深处的东西,隔着厚厚的迷雾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在安予淮清隽安静的脸上,反复对照记忆,却怎么都无法重合。这些年他辗转各地,很多细碎往事早已蒙上厚尘。
他笑笑,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安顾问。”
掌心相触一瞬,安予淮的笑容微僵,他认识齐景航。
他是高中万众瞩目的少年,是曾经和他双向奔赴的恋人,是藏在青春里最滚烫的回忆。
安予淮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清淡,浅浅回应:“你好。”
旧人重逢,只有他独自背负完整的过往。
几人移步客厅落座,沈聿与晏时珩切入正题,交谈项目落地细则。齐景航无事可做,随意靠在沙发上,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安予淮。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很少有人能像这样,让他凭空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
齐景航暗自记下这个人,心底的疑惑不断滋生,忍不住持续打量,想要弄清楚这份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小齐,说起来你和安顾问还是同乡呢,年龄也相差不多,上学时说不定打过照面。”闲谈间隙,沈聿端着茶杯说。
齐景航闻言稍作回想,相关记忆一片模糊。
他笑得分外坦然,语气松弛:“这些年到处奔波,记性早就磨钝了,实在想不起来。上学时认识的人,现在早记不清模样了。”
话音落下,他再一次看向安予淮时,眼底的探究又深了一层。
旁人无从窥见那段被岁月封存的少年过往。
那一次仓促别离过后,两人渐渐断了往来,曾经双向奔赴的少年情愫悄无声息地走到尽头。
潮湿,黑暗,躁动,无助......过往碎片在脑海里飞速翻涌,安予淮缓缓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没有应声。
一旁的晏时珩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捕捉到安予淮僵硬的神色,看穿了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的情绪起伏;也看得分明,齐景航频频投向少年的目光带着直白的好奇与探究毫无遮掩。
他从容岔开话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项目文件,稍稍冲淡了客厅里凝滞古怪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