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浸染整座城市,楼宇灯火铺展,车流汇成连绵不绝的光河。恒远集团承办的行业联合晚宴在市中心高端酒店内举行,琉璃外墙映着满城霓虹,内里宴会厅灯火煌煌。
从前同赴宴席,安予淮总会和晏时珩隔开半步距离,两人的姿态虽然亲密,但周身始终绷着一层拘谨。
今夜立于流光璀璨的宴会厅内,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隔阂,淡得几乎无迹可寻。
水晶吊灯倾泻碎金般的柔光,衣香鬓影交错往来,各色信息素四处弥漫,闷得人鼻尖发沉。
发情期到来之前的Omega腺体比平时敏感,不过片刻,安予淮的后颈便泛起细微酸胀。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独自躲去边角,只是十分自然地往晏时珩身侧靠了靠,轻轻贴上对方小臂。
这个动作在外人眼中平淡无奇,落在晏时珩眼里,却是全然不加设防的信赖。
他正与合作公司的总裁闲谈,面上维持沉稳得体的浅笑,身侧的右手悄然后移,手背虚虚贴住安予淮的腰。
温和平稳的青胡椒味缓缓铺开,织成轻薄的屏障,压住少年腺体翻涌的不适感。
外人看来不过是伴侣间的寻常照拂,唯有他们二人清楚,这份妥帖背后藏着多少不曾宣之于口的温柔。
一轮冗长的寒暄结束,两人终于得以脱身去往露台透气。
林知晚与沈聿正并肩缓步闲谈,二人手里各握一只高脚香槟杯,说笑间肩头微微松弛,看上去聊得十分投契。
林知晚目光扫过二人紧贴的小臂,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只是多年商场沉浮养成的分寸感,让她将心底的诧异尽数压下,半句调侃也未曾出口。
她对 Alpha 与 Omega 的相处格外敏感,前几次宴会旁观,总觉得晏时珩与安予淮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相处客气有余、温情不足,只当是晏时珩生性冷淡,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那样。
沈聿盯着两人片刻,眼底掠过一点了然的笑意。
“时珩,予淮。” 林知晚率先上前问候,语气得体柔和,“屋里气味太杂,闷得头疼,你们也出来透气?”
晏时珩微微颔首,神色松弛下来。
他轻轻扣住安予淮的手,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两人并肩立住:“厅里太闹,予淮这两天不舒服,出来透透气”
安予淮礼貌朝二人弯了弯眼,神态松弛舒展,全无往日躲闪拘谨:“知晚姐,沈聿哥。”
四人并肩靠在露台金属栏杆上,晚风裹挟微凉夜色,冲淡宴会厅里信息素与烟酒香水混杂的气息。
林知晚安静听着沈聿和晏时珩聊近期行业招标项目,视线偶尔落在身侧二人身上。
之前碰面两人之间气氛总透着疏离,如今站在一起气场相融,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默契,想来私下里已经解开了不少心结。
沈聿趁两人交谈停顿的间隙,侧头看向晏时珩,语气带着几分老友间含蓄的调侃:“最近你状态轻松不少,看来是终于心想事成了。”
晏时珩抬眸,余光轻扫身侧小口抿着酒的Omega,唇角极浅地勾起一点弧度:“算是有进展吧。”
安予淮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勾了勾晏时珩的袖口,小动作里藏着几分羞赧。
沈聿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袖口,笑意更深,顺势转开话题,聊起下周即将落地的乐园项目。
林知晚偶尔搭一两句工作相关的话,暗暗为他们如今和睦的状态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林知晚与沈聿需返回宴会厅应酬,简单道别后便并肩离开。
走远后,林知晚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看来他们之前是吵架了,之前我还总担心他们感情不好。”
沈聿低笑一声,望向露台两道相依的身影:“我也没想到,高冷的晏总居然还有这一面。”
晚风卷起安予淮颈边细碎发丝,露出一小片泛着浅粉的皮肤。晏时珩垂眸凝望那处,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两日前卧室的画面,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他很快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依旧维持端正自持的模样,只是抬手,指尖规矩轻柔地替安予淮将碎发别入耳后。
温热的触感短暂落在颈侧,熟悉的酥麻感漫上来,安予淮微微歪头,主动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这次的发情期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他指尖轻轻蜷缩,目光飘向别处,耳尖漫开一层薄薄的红,“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晏时珩垂眸与他对视,拇指缓慢摩挲安予淮的手背。
“这哪里算辛苦。” 他轻声说道,“我应该做的。”
安予淮轻轻应了一声,手臂自然地挽住晏时珩的小臂,半边身体轻轻倚靠过去。
晏时珩任由他挽着,抬手覆在少年的手背上,两种信息素在晚风里缓慢缠绕相融,清冽的青胡椒与清甜的马鞭草交织出安稳缱绻的气息。
安予淮抬眼静静望着他,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细微亲昵。
他垂眼,脸颊微微发烫:“那几天,不许嫌我黏人。”
晏时珩微微低头,目光落向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沉而温柔:“求之不得。
“等应酬结束,我们回家。”
“好。”
短暂的独处休憩过后,二人并肩走入大厅,去给主桌敬酒。
一路穿行人群,安予淮始终挽着晏时珩的手臂,步伐安稳从容,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局促不安。
林知晚瞥见二人同行的身影,轻轻朝身侧沈聿抬了抬下巴,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然与祝福。
夜色温柔,灯火细碎,晚风拂过肩头,吹得氛围格外松弛。
安予淮靠在晏时珩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日常小事,语气轻快,眉眼舒展,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沉郁纠结。
晏时珩安静听着,偶尔应声,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后腰,托住他所有的安心。
世间最好的感情大抵如此。
你勇敢奔赴,我稳稳承接。
你敞开心扉,我绝不辜负。
......
城市街边清吧,夜色喧闹温和,轻音乐流淌在空气里。
齐景航终究还是跟着沈砚来了这里。
“还在想?” 沈砚抬手抵着唇角,语气淡淡。
齐景航握着玻璃杯,指尖摩挲冰凉杯壁,轻轻摇头:“不想了,没必要。就是突然空了。”
五年的心事、五年的弥补、五年的耿耿于怀,一朝彻底落幕。
他成全了别人,也该放过自己。
沈砚抬眸看他,目光平静通透:“空是正常的。这么多年一直靠着执念吊着情绪,现在执念落地,自然会空。”
齐景航抬眼看向他。
灯光落在沈砚眉眼,清俊张扬,带着漫不经心的松弛,却眼底清明,从无迷茫。
“你好像永远不会有这种困扰。” 他低声道。
沈砚轻笑一声,坦荡利落:“因为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自己生活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