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研点了一下头,不是那种赞许的点头,只是表示"知道了"。她转向陈立:"这个数据回去核一下,周一之前给我修正版。"
"好的,苏总。"陈立的声音有点干。他低着头收拾PPT,耳朵根微微泛红。
苏清研又看了一眼温知夏。温知夏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但也没有那种"我答对了"的得意。她的表情很平,像是刚说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算得很清楚。"苏清研说。只有这五个字,没有"做得好",也没有"谢谢提醒"。
会议继续。温知夏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后面的内容。她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和会议室内其他人的键盘声、翻页声混在一起。
散会之后,林小苒在走廊上拉住温知夏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也太猛了吧!入职第五天就在会上指出前辈的错误,你不怕陈立记恨你?"
温知夏偏头看她:"数据是错的,不说出来怎么办?"
"可以私下跟陈哥说啊……"
"会上都过了,私下说来不及。周一要交修正版,他得现在就知道哪里错了才改得过来。"
林小苒张了张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你就不怕得罪人?"
温知夏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因为指出一个数据错误就得罪人,那这个人本来也不好相处。"
林小苒被她堵得没话说,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温知夏笑了笑,梨涡浅浅地浮出来。走廊里有同事端着咖啡经过,冲她们点了点头。温知夏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调研笔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会议室之后,苏清研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苏清研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散开,凉了的咖啡比热的时候更涩。她在想刚才那个新人。
不是所有新人都会在旁听席上举手。大部分新人进部门的前三个月,都在努力让自己显得听话、勤快、好调教。他们小心翼翼地揣摩领导的心思,在会上抢着附和,在会后抢着表现,生怕被注意到,又生怕不被注意到。
但温知夏不一样。她举手的时候没有犹豫太久——苏清研注意到了,她犹豫了大概三秒。不是怕说错话的犹豫,是在措辞的那种犹豫。说明她想清楚了要说什么,只是在斟酌怎么说。
而且她说完之后,没有等表扬。不紧张,不邀功,不忐忑。
苏清研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她见过很多聪明的新人,但聪明人有两种:一种是聪明且野心勃勃的,等着被看到,等着往上走;另一种是聪明但无所谓,做好分内的事,不多也不少。
温知夏看起来是后者。
"算得很清楚"——这几个字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肯定。不是因为她吝啬夸奖,而是她觉得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一个能在数据上较真的人,未必是一个能在项目上扛事的人。
能力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
苏清研把蓝色文件夹合上,放到了文件柜里。窗外的天空已经从上午的湛蓝变成了正午的灰白,云层厚了起来。她想了想,又把温知夏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温知夏。有点意思,但似乎不太"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