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面包是软的,鸡肉的调味很清淡,生菜脆生生的。和刚才那盒凉透了的排骨比起来,这个三明治像是另一个温度的食物。便利店的塑料包装纸在她拆开的时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知夏慢慢嚼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感动——她还没到感动的程度。是一种很细微的意外。就像你一直以为某堵墙是实心的、冷的、不可靠近的,结果走近了发现墙缝里长了一小簇不知名的花。你不会因此觉得这堵墙变温暖了,但你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想起第一周对苏清研的判断:太官威、不近人情、不好接近。现在她不太确定了。一个真正不近人情的人,不会在深夜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还记得给加班的下属买一份吃的。
而且她说"我不吃这些"——这话什么意思?是不吃三明治,还是不吃别人买的东西?又或者,是不习惯做这种事,所以需要一个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温知夏把酸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她不是爱多想的人,但此刻她忍不住琢磨了一下。便利店的酸奶是常温的,甜度很低,原味的微酸在嘴里化开。
苏清研式关心:不动声色,不留余地,连让你道谢的机会都不给。
凌晨一点,温知夏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一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鞋柜上。鞋柜上放着一盆小多肉,是她在花鸟市场淘的,胖嘟嘟的叶片上还沾着一点白霜。她弯腰换鞋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坐了一整天,关节都僵了。
她换了拖鞋,把包放下,径直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极好。灶台擦得发亮,墙上挂着一排锅具——炒锅、汤锅、奶锅、一口铸铁珐琅锅,按大小排列,像士兵列队。窗台上种着薄荷和罗勒,叶子在夜色里也是绿油油的。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和暖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柔的颜色。
温知夏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豆腐和一把小葱。今天加班太晚了,她不想做太复杂的东西,就煮一碗豆腐蛋花汤,简单、热乎、养胃。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豆腐切成小方块,滑进水里。蛋液沿着筷子淋下去,在沸水中绽开成金黄色的花。小葱切碎,撒在汤面上,香气腾地升起来。整个厨房瞬间被一层白色的热气笼罩了。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一点一点松下来。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了,远处只有几盏路灯和零星的窗户还亮着。
这是她的疗愈方式。别人累了可能想看电影、打游戏、找人聊天,她累了就想做饭。切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像一种节奏,能把她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线头一根一根理顺。翻炒的时候油在锅里滋滋响,水开的时候锅盖被蒸汽顶得哐当哐当,这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它们是确定的、可控的,不像工作里那些无穷无尽的变数。
她喝着汤,忽然又想起那个三明治。
便利店的三明治,十几块钱的东西。但深夜里放在工位角落的那一刻,比什么加班补贴都让人心里安定。而且苏清研放的时候脚步是放轻了的——温知夏听到了。她走得那么快,声音那么冷,但脚步是轻的。
这种矛盾让温知夏觉得有趣。一个人嘴上说着"我不吃这些",脚步却放得那么轻,怕打扰到她。这不像一个不近人情的人会做的事。
她把汤喝完,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围裙挂好。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中央,看着干干净净的台面,长长地吐了口气。
苏清研这个人,也许和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至少那堵墙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点不预期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