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苒啧了一声:"她一向这样,改报告比写报告还认真。之前陈哥那份方案被她改了四十多页批注,陈哥差点没哭出来。"
"那说明她认真看了,"温知夏把报告摊在桌上,拿起笔开始对照批注改,"总比那些看都不看就扔回来的领导好。"
林小苒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就……不觉得委屈?辛辛苦苦写了三天,被改成这样。"
温知夏偏头想了想:"有什么好委屈的。确实是我没做好,她指出来我改就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是那种咬牙忍下来的"没关系",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她已经开始动笔改了,第一处就是那个坐标轴的标注,她拿尺子重新画了一版。尺子压在纸面上,铅笔沿着尺边划过去,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林小苒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走了。在她看来,温知夏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淡了。被表扬了不高兴,被批评了不难过,像一潭静水,什么石头扔进去都激不起浪花。
但温知夏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难过。她只是觉得,工作上的事就是工作上的事,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改。情绪是情绪,事情是事情,她分得很清楚。她爸从小就教她:"做事的人不看脸面,看结果。"这句话她记到了现在。
苏清研不知道温知夏在工位上想了什么。但那天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温知夏离开时关上的门,有一瞬间的怔忡。
她习惯了下属对她感恩戴德。不是说她需要那些,而是——一个新人被她改了报告,正常反应要么是紧张忐忑"苏总对不起我马上改",要么是嘴上不说心里记着,脸上挂着不太自在的表情。更有些人回到工位之后跟同事抱怨,说苏总太严了、太不通人情了、至于吗。
但温知夏只是说了一句"明白了,我改",然后转身走了。语气平静,步子也不快不慢,像去茶水间倒杯水一样自然。
没有紧张,没有感激,也没有不满。就只是——知道了,改。
苏清研靠在椅背上,指尖转了转笔。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被导师改论文改得满页红字,她当时心里想的是"我得证明自己",然后熬了三个通宵把论文改到导师挑不出毛病。那种想往上走的劲头,是她骨子里的东西。
但温知夏身上,她看不到这种东西。
这个新人做事靠谱,数据扎实,改报告也不含糊。但那种"够用就行"的气质太明显了——她不会主动多做一些,也不会在交了任务之后等着被评价。做完就完了,过了就过了。
苏清研把笔放下,拿起了下一份文件。窗外的光线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橘红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她在心里给温知夏暂时贴了一个标签:能力不差,但不够积极。
这个判断她暂时没有改。在职场上,苏清研信奉一条原则——一个人值不值得培养,不取决于她能做什么,而取决于她想做到什么程度。能力可以练,但那股往上走的劲儿,是长在骨头里的,练不出来。
温知夏的骨头里,似乎没有这股劲儿。
至少目前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