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研站起来,握了一下手:"期待刘总的回复。"
出了甲方的办公楼,天已经暗了。十月的风带着凉意,温知夏裹了裹外套。街灯已经亮了,把人行道照出一片一片的暖黄色光圈。路上的车多了起来,是下班高峰。
苏清研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黑色的商务轿车,温知夏和陈立坐在后排,苏清研坐在副驾驶。陈立打开车门的时候叹了口气:"今天苏总太厉害了,刘总那边准备了六个问题,一个都没问到点上。"
车里很安静。陈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温知夏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心里还在复盘刚才谈判的每一个细节。她把苏清研说过的每一个关键数据和应对策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倒带一样。
忽然苏清研转过头来,从副驾驶的位置看向后排。
"温知夏。"
温知夏转过来:"苏总?"
"今天做得不错。"
六个字。温知夏愣了一下。车里很暗,只有路灯光从窗外一盏一盏地划过去,在苏清研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这是苏清研第一次夸她。不是"算得很清楚"那种不带温度的认可,不是"这个方案可行"那种公事公办的判断。是"今天做得不错"——"今天","做得不错",带着一个具体的语境,和一个明确的评价。这五个字的重量,温知夏等了两个月。
温知夏的反应比她自己预期的要慢。她张了张嘴,然后说:"谢谢苏总。"
苏清研已经转回去了,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上。车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划过去,在她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前面是红灯,车停了下来,苏清研的侧脸在刹车灯的红光里轮廓分明。
温知夏靠在座椅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得意,是一种很安静的满足——像是在一块石头上打磨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那种满足不是"被认可了"的兴奋,更像是"我做的事情被看见了"的踏实。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苏清研的背影。黑色西装的肩线笔直,脖子修长,下颌角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线条分明。今天在谈判桌上,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苏清研"战斗"的样子。不是会议室里跨部门协调时的那种强势——那种强势还有商量的余地。谈判桌上的是另一种,是不留退路的、刀锋一样的、用实力把所有人压到沉默的那种。
温知夏一直知道自己佩服苏清研。但今天的佩服比以前多了一层——不是佩服她的职位和头衔,是佩服她这个人本身。那种在压力面前不变形的能力,那种每一个字都像称量过的精准,那种赢了之后也不会得意的克制。
温知夏想,苏清研大概是她见过的,最像刀的人。
不是冷的。是锋利的,同时也是精确的、克制的、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亮刃什么时候入鞘的。
车到了公司楼下,苏清研先下了车。温知夏和陈立跟着下来。苏清研站在车边,看了一眼温知夏,说了一句:"今天的数据你整理一下,明天下班前发给我。留个存档。"
"好的。"
苏清研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高跟鞋叩在地砖上,节奏和早晨出门时一模一样。赢了谈判也好,输了也好,这个人的步伐永远不变形。
温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了。陈立在后面喊了一声:"温知夏,路上小心。"她回头摆了摆手。
风灌进衣领,凉凉的。但她心里是暖的。
"今天做得不错。"这六个字,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