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步伐慢了一点。温知夏一开始没注意,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不用刻意加快步子就能跟上了。苏清研的步幅比她大很多,平时走路总像踩着风,现在却慢了下来。
她不自觉地配合了温知夏的速度。
温知夏注意到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清研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出一道轮廓。夜风把她大衣的下摆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衬衫平整的线条。
温知夏想,苏总走路的样子真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是天生的,脊背挺直,肩线舒展,像一棵白杨。她平时在办公室只觉得苏清研气场强,出了办公室才发现,那种强不是逼人的,是一种自持的端正。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海风把温知夏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伸手拨了拨,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微醺的红还没褪干净,眼睛里映着远处灯塔的光。
步道边的棕榈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有只野猫从花丛后面窜出来,蹭了蹭温知夏的脚踝又跑掉了。温知夏"哎呀"一声蹲下去看,苏清研停下来等她,没催。
"跑了。"温知夏直起身,有点遗憾,"不然我想摸摸它。"
"野猫,别摸。"苏清研说,"有细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很日常的、不像上司的絮叨。温知夏愣了一下,笑了。
步道的尽头是一排石阶,通向更高处的观景平台。两人没有上去,在石阶下面站了一会儿。海风从低处灌上来,吹得温知夏风衣的下摆翻飞,她伸手按住,侧头去看远处——海湾对面的城区亮着密密的灯火,倒影在海面上一抖一抖的,像一串被打翻的星星。海浪拍堤的节奏比刚才更慢了,退潮了吧,温知夏想。远处灯塔的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呼吸。
"那边有个夜市。"温知夏忽然指着灯火的方向说,"明天考察完要不要去逛逛?"说完自己又先摇头,"算了,我忘了苏总您大概不逛夜市。"
"为什么?"苏清研问。
"就是……"温知夏挠了挠头,"感觉您不像会逛夜市的人。"
苏清研没接话。她说不上自己像不像逛夜市的人——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任何不需要目的的地方了。她的出行永远带着议程:出差、考察、开会。偶尔休假也是飞去某个城市,住酒店、看展览、吃预约好的餐厅,像完成任务一样打钩。逛夜市这种没有目的的事,已经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很久。
"明天还有半天考察,"苏清研忽然说,"早点休息。"
"嗯。"温知夏应了一声,乖乖地没再说话。
到了酒店大堂,苏清研刷卡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温知夏站在外面冲她挥了挥手:"苏总晚安。"
苏清研点了下头,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她想起温知夏说的那句话——"平时在办公室您都不笑的"。
是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好像是。在办公室她确实不太笑。不是刻意绷着,是习惯了。决策者的表情是一种管理工具,笑多了显得轻,绷多了显得冷,她习惯了卡在中间。会议室里她必须让所有人读不出她的倾向,否则还没决策,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站队了。久而久之,那张脸在八小时之外也很难松开。
但今天确实笑了好几次。她想了想,没想出什么特别的原因。
大概是米酒的关系。虽然她只喝了半杯。
电梯到了楼层,她走出去,房卡贴开门。窗帘没拉,远处海面上有一两点渔火。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了。
温知夏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翻了翻手机。妈妈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出差顺利不顺利,她回了几个字:"顺利,吃到了好吃的海鲜。"又翻到相册里今天拍的照片——排档上大家举杯的合影,她站在最边上,脸红红的,笑得眼睛眯起来。
她放大看了看,苏清研站在最中间,端着酒杯,嘴角确实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至少三次。"温知夏小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