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

四周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一片白芒中忽然裂开数道裂痕，小女孩的身上也像破碎的瓷器横纵交错，下一秒散作无数片往下坠。

陈兰下意识追上去，但什么也没能挽留，白色破碎，露出黑暗，小女孩提着一盏灯从她身边走过。她慢慢地走，每走几步就长大一点，手上的灯也暗淡一些，渐渐地，她长成了陈思诺二十岁的模样，而那盏灯仅剩下极微弱的光，无法照亮前路。

陈兰已经泣不成声，怀里抱着那个花环，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

她都想起来了，思诺上小学那会，她辞职创业，公司正在最艰难的初期，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那天似乎是五月的某一天，公司的供货商临时变卦，导致下游供应不上，她四处联系奔走，只回家拿了个东西就看到陈思诺满身脏污，二话不说就将火气撒在了她身上，让保姆处理好，很快就走了——那天是母亲节啊。

这样的事回想起来居然数不胜数。她有多久没和女儿好好说过一句话，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的事业处在瓶颈期，思诺又上了高中，她不希望女儿以后像她这般累死累活赚不了多少钱，对她的学业抓得很紧，现在想来，那栋房子里总是空荡荡的，安静、昏暗，只有陈思诺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是她这个母亲亲手将女儿推向荒无人烟的沙漠，推上极细的钢丝，扔到孤苦无依的空茫中。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提灯少女回头，静静地注视身后哭泣的母亲。

陈兰抬起头，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将哽咽吞回去，放轻声音，像是女儿还小的时候，被她抱在怀里，她用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唱着歌谣哄她睡觉。

“诺诺，你不要动，妈妈过来好不好？”

少女没有动。

陈兰擦干眼泪，站起身，迈步往前走，但脚一落下，刺痛感传来。她低头一看，脚下的路已变作荆棘，穿透鞋板刺伤她的脚底。她能感到鲜血已经浸湿了袜子，但她没有停下，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孩子。

随着她走近，少女的脸上忽然仓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那盏昏暗的灯开始闪烁。

“我是妈妈，诺诺，我是妈妈。”陈兰的两只脚疼得要死，但是她反而加快了速度，“你记得妈妈喜欢小雏菊，所以特意给妈妈做了这个花环对不对？是妈妈不好，我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这次妈妈来找你。”

那盏灯闪烁得越来越快，但少女没有再动，直到陈兰越过荆棘在她面前停下。陈兰疼得浑身冒冷汗，但她笑着将花环放到女儿头上。

“花环很漂亮，诺诺的手怎么这么巧啊，妈妈很开心，谢谢诺诺。”

她做不到穿越时空，只能这样笨拙地将曾经应该说出来的话在不对的时间里说出来。

陈思诺抬手碰了一下脑袋上的花环，抿了抿唇，说：“妈，其实我不怪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了。”

她的语气真的没有一丝埋怨和责备，只是迷茫，但陈兰反倒更加悲伤。

“妈妈陪你一起找好不好？你不喜欢弹钢琴就不弹，研究生不想念就不念，妈妈可以养你，你还这么小，未来的日子这么长总能找到的，所以跟妈妈回家，好吗？”

陈思诺垂下眼睛，久久沉默，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这个社会若是不改变，现在、将来会有无数个我。”

那盏灯不再闪烁。

陈兰有种很糟糕的预感，她下意识抓住女儿的手臂，脸上全是哀求，“不，诺诺，不……”她想说这个社会与她们何干，她们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自有更厉害的人去改变社会。

可是她没能说出口，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狠狠推远，将她和女儿分开，拼命攥紧的手也只是徒劳地滑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越来越远，转身走向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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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档案局的颛顼先是快速部署了一下善后部的各项职责，然后来到地下室，进入存放石像的房间。手放在石像身上——虽然很轻微，但确实有相似的力量。

颛顼只思考了一会，后退一步，蓄力，一拳打出，几息后，石像瞬间爆裂。石块飞散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股拉力，没有抵抗，他被瞬间传送到了一处洞穴，看到了和周松砚见到的一样的同心圆，并且在一群少年中看到了周松砚本人。

颛顼：他在搞什么？

他直接走进阵中，拍了一下周松砚的肩膀。那一下，颛顼大概明白周松砚为什么会中招了——虚无感会通过接触传播，若是意志没那么坚定之人，那一瞬间就会被洪水般的虚无吞没，连挣扎都难以做到，因为在虚无里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周松砚正巧就是那个意志没那么坚定之人，而颛顼正巧就是那个意志坚定之人。

颛顼盯着周松砚空洞的面庞看了一会，上手揪住他的衣领，然后照着他的两颊甩了好几巴掌，可惜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既然物理唤醒没用，颛顼便幻化成江屹川的模样继续扇他巴掌，嘴里还不断喊几声：“周云霄，醒醒，云霄！”

不知道过了多久，颛顼从江屹川变成共工，又变作朱明队里的其他人，再变回江屹川，而这时周松砚的两颊已经肿成了包子，颛顼的手腕才被另一只手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