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死了，可是它造成的麻烦足以让善后部全员加班加点。虽然西颢队来得很及时，但也不及网络的传播速度之快。

当时那个神灵虚像如此巨大，住在附近的人只要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都会下意识拿出手机拍，再上传到各个社交媒体，点赞、转发，这件事的热度在短时间内就被炒起来了。好在后续有妲己和朱好好编织幻境，神灵像只在人们眼中出现了一会的时间，并且没有什么其他动作，这才方便善后部往“高科技投影试验”的方向引导，虽然仍有部分人坚定称这为神迹，但大部分人并没有亲眼看到，各种澄清帖出来后，加上其他的热点新闻，很快就不再关注。

至于这件事的其他受害者。陈思诺在孙思邈的极限抢救下勉强活了下来，只是短时间内无法清醒，只能保持植物人的状态，孙思邈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并且就算清醒过来，她的大脑也会有一定的损伤，会出现记忆紊乱、对时间感知钝化的后遗症。其余32个小孩也都没什么事，醒来后都忘了这一段记忆，被颛顼派人送回家了。

而始作俑者玄冥……它的石像被张淮带回，和从大人组木那手里拿回来的最后一株明组一起养在了此间饭店后山里的那处湖泊中。听张淮的意思，或许有一天，蓬莱会回来，玄冥也能再次活过来。

这些事朱好好是从何媚口中得知的。

朱好好其实只认真听了前半段，知道事情被摆平，啥事没发生后就开始走神。倒不是她觉得这些事无聊，只是她这次伤得太严重了，现在还躺在饭店的床上，甚至不敢回家，怕被她妈妈知道。

直到何媚说起从玄冥体内跑出来的玩意，朱好好才回过神，下意识反问：“被控制了？”

“张淮在找饕餮的时候发现的，他怀疑饕餮也被那东西控制了。”

朱好好瞬间皱起眉，“那是什么？”

何媚摇了下头，带着些咬牙切齿说：“不知道，张淮啥也没说，人又没了。”

朱好好也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情，抿了抿唇，“我要找到它。”

何媚明白她的心情，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听到没？”

“是……”

何媚看她这副不甘心的模样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不想知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吗？”

朱好好迟疑一下，点点头，“我的眼睛似乎一直在、成长。”

“对，”何媚肯定了她的想法，“你的阴阳眼很特殊也很重要，它能做到的远比单纯见到鬼多。”她突兀地停下，敛下眉眼，一副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何媚轻叹一口气，终究只是说：“你先把伤养好。”说罢，便离开了。

目送她的背影出了房间，朱好好脸上的笑慢慢放下，在心里喊了一声穷奇，却没有后文。

穷奇知道她想问什么，直说：“八九不离十，光凭饕餮，做不出那些事。”

朱好好伸手从床头拿过外套披上，下床来到书桌前，抬起手尝试着反复握拳几次，虽然还有些无力酸软，但还能拿笔写字。拉开椅子坐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和一支老式钢笔，将目前遇到的和饕餮有关的事件列出来。

几百年前的饕餮和现在这个饕餮基本上可以割席了，她只写了一个时间范围：1573-1980。

接下来是穷奇在北京中关村遇到饕餮不敌，被吃掉了肉/身，魂魄侥幸逃脱。据它的说法，它无意间走进了一间放置着多台大型计算机的房间，在房间的尽头看到饕餮把一台计算机的一半吃掉了。发现它靠近后，饕餮冲它发出吼叫，随即从小羊变作羊身人面的原型，瞬间向它扑来。它们两只巨兽将整个计算机房砸得稀巴烂，它一时大意被饕餮制住，一下就被咬掉了半边脸。在人类赶来前，它已经被饕餮吞食如腹，一缕幽魂藏在破碎的计算机铁皮壳里逃过一劫。

从穷奇的描述看，这时候的饕餮应当已经被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控制了，但在此前并没有其他线索。

朱好好在这件事前打了一个序号1。

接下来就是饕餮扮作太岁神出现在太平村中，杀了柏舟、邵子涵、吴秀、吴双峰、阿丑，然后她和穷奇签订契约。

她在北京中关村和太平村上画了个圈，两点连成一线，问穷奇：“你当时怎么会出现在太平村里？”

“废话，我当然要找饕餮。”

那饕餮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它是什么时候变成的太岁神？太平村三十岁以下的人不得入神山，所以除了那一次，朱好好没有见过那座庙里供奉的太岁神，而似乎在那一次后，所有村民口中的太岁神就是长着中华鬣羚的模样，就连妈妈也这么说。她不能确定是不是饕餮下了某种咒语更改了村民的记忆，还是她们真的如此倒霉，唯一一次进神山就碰上了饕餮伪装的太岁神。前者只能说饕餮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后者就实在无处说理。

朱好好在这个疑点上打了一个问号，随即写下这么些年所有她觉得有疑点的事件。自从满16岁后，她就在网上开起了“抓鬼服务店”，大致业务和她在鬼市摆摊一样——从鬼口中打听生前未尽之语，或是按照委托人要求找到一些十恶不赦的鬼处罚。

她的初衷是前者，但事实上，业务更多的是后者。这也就导致了她这些年见到的人性脏乱差只多不少。

最多的是找强/奸犯泄愤的，还有家暴犯、绑架犯、虐待动物和商业间谍一类的，家庭纠纷造成的悲剧也不少。朱好好有一次便接待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生在了伥鬼之家，一家十几口人全靠着倒卖女孩的大尺度照片和视频过活。要不是女孩的妈妈尚且还存有一丝的良心，或许她本人也已经被卖出去了。

当女孩来到鬼市，唯一的要求就是要那一家人全部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但朱好好只接鬼的业务，不负责活人，毕竟她不能真的去杀人。女孩听后只喃喃道：“只要死了就行……”朱好好当时建议她收集好证据报警，这种情节恶劣的能判个十几年，足够女孩长大了，但她完全听不进去，神经质地呢喃着同一句话离开了。

朱好好大概猜到女孩会做什么了，可她本来也在鬼市这样的灰色地带，贸然报警会把自己搭进去，只能派了一只鬼跟着她。果不其然，派过去的那只鬼在几天后回来说女孩一家十几口人全部死于食物中毒，身体又被女孩捅成了筛子，现场血流成河，很快被邻居发现报了警。女孩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笑。

朱好好听罢什么也没说，只是先无常一步找到那一家人的魂魄，串成一串送到女孩面前，让他们跪下向女孩忏悔。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笔尖久久停在白纸上，墨水晕开，朱好好扯了下嘴角从回忆里出来，看着纸上的几行字又划掉——有光明就有黑暗，是人就有阴暗面，照这样列下去，十张纸都不够列。

甩开这些思绪，朱好好接着写下刚刚发生的事。从何媚的讲述中，她知道玄冥在十来年前因为目睹一件青少年集体自/杀事件，被那东西附身，然后玄冥开始策划这件事。

玄冥的事件虽然没有饕餮直接出现，但玄冥和饕餮同为山海异兽，既然玄冥会被那东西控制，那饕餮就很大可能会。朱好好用钢笔在这几件事上反复打着圈，直到钢笔断水，她稍一用力笔尖便戳破了薄薄的信纸。

她停下动作，一时间难以从这些事里找到很明确的共同点以此推断饕餮可能出现的地方。手臂渐渐麻木，她松开手，钢笔掉在桌上，她盯着那张写着混乱字符的纸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