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谢尔又稍稍加重力气,再度敲了两下:“基夫先生,您的信箱满了,有一封信掉在地上,我给您放在门口?”
门内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样,阿谢尔也确实不能确定华莱士·基夫究竟在不在,他等了几分钟,最终把信封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平静地离开。
每天早上开门,都是阿谢尔最忙碌的时候,尤其是磨坊昨天盖好了,他今天想试试自己做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便把冲气泡水的任务交给了米德尔。
说实话,如果不是米德尔有异能的话,阿谢尔让他去操作摆在操作台上,把手位置高度快有两个他高的气泡机简直就像恶意压榨。
“我没有!”阿谢尔据理力争,“我还给米迪准备了小板凳呢,而且他力气很大的,压气泡水又不麻烦。”
只要把纯净水瓶放进正确的位置,然后用力拉下开关,气泡机就会把压缩的二氧化碳像炮弹一样压进水瓶里,抛开要用力不谈,这个过程其实相当解压且有趣,怎么能说是恶意压榨?
“是吗,好吧。”杰森微笑,“其实问题也不在这里——是谁之前质问我雇佣童工来着?”
“……”阿谢尔鼓起脸颊,“对不起——杰伊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杰森哼了一声,米德尔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事实证明,用木薯粉熬珍珠是个技术活——至少阿谢尔第一锅没能成功。他放弃地倒掉失败的黑乎乎一团未知物体,从后厨揪出两袋商城出品的半成品珍珠,正加快速度煮开时,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早上好。”克拉克紧跟天气地换了件灰色薄毛衣,里面倒依然是之前常穿的格子衬衫,他温和地笑着,语调轻缓,“一杯苹果气泡冰美式,一杯普通美式,半糖加热。”
“好。”阿谢尔眨眨眼睛,“你昨天去找布鲁斯了吗?”
克拉克:“……?”
克拉克摇摇头:“没,布鲁斯没说让我过去——是那堆石头的问题?”
“唔,这样啊,那应该是还没研究好吧。”阿谢尔撇撇嘴,“反正石头已经在手里了,也不着急。”
克拉克“嗯”了一声,目光有意地落在一旁静坐着的米德尔身上:“这是米德尔……?”
“是的。”阿谢尔从杰森手里接过两杯咖啡,动作利落地打包好,递给克拉克,“米德尔,这是克拉克,克拉克,这是米德尔。”
克拉克:“你好,小米德尔。”
“你好,克拉克。”米德尔清脆的声音在店内响起,克拉克顿了一下,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遍:“阿什,他……”
“嗯嗯,我知道的。”阿谢尔知道克拉克大概想问什么,他打断这个刚刚开头的话题,忽然也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星球日报最近会追踪ID-7病毒杀人案的庭审吗?”
“ID-7病毒杀人案?”克拉克花了0.0.1s的时间,从记忆中翻出这个案件的相关信息,“感染病毒后杀死上司,被指控一级谋杀的尼威尔·里德?”
“没错没错。”不知为何,这个案子让阿谢尔有种奇特的不适感,他看着克拉克,言辞恳切,“星球日报有没有什么内部的消息?”
很可惜——
“——没有。”克拉克摇头,“佩里不太喜欢这种结局既定的案件,刚发生的时候报道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追踪了。”
他赶着上班,拎起打包袋:“我今天问一下之前报道这个案件的同事,如果有什么没公开的信息,回头再来跟你说。”
话毕,克拉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杰森转过身,把新做好的TSC团单咖啡摆到桌面剩余的空位上:“你怎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
不像只是在关心朋友。
“没什么……”阿谢尔皱皱眉头,“只是总觉得——这个病毒的症状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是吗?”杰森挑眉,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了一段话发出去,“OK,我告诉小红鸟了。”
阿谢尔:“……啊?”
杰森:“有没有疑点,查了就清楚了——相信小红鸟的实力。”
“……”好吧。
有什么事都找提姆,还说自己不用童工?阿谢尔幽幽地看了一眼杰森,幽幽地叹了口气。
——————
米德尔的帮忙截止到正式营业之前。八点半之后,他就只能坐在吧台前的小凳子上,一边写昨天兰波给他布置的法语作业,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每一个进门的顾客。
当然,顾客们也几乎都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橘子。
有常看阿谢尔ins和推特的熟客知道米德尔的名字,会笑眯眯地蹲下来跟他打招呼,也有比较陌生的新顾客好奇地看几眼就离开。
放风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米德尔又伸了个懒腰时,行人的影子已经变得短短的,正午的阳光很好,他收拾完作业,托着下巴看向门外。
阿谢尔刚送完外卖回来,杰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准备脱下围裙离开。
“诶?”米德尔忽然疑惑地开口,“那是基夫先生吗?”
“?”阿谢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玻璃门外隐约可见一个坐在破旧轮椅上缓慢前行的身影,没怎么打理过的棕黑色短发,面容沧桑的中年男性——确实是华莱士·基夫。
好奇怪。
阿谢尔对公寓楼的住户了解不多——反正租金到不了他手里。唯独华莱士·基夫,因为身体情况特殊,外加偶尔捡到寄给对方的信件,阿谢尔印象还算深刻。在他的记忆中,对方很少会出门,偶尔出门都是去附近的小超市采购食物,而且每次都会买上一大堆囤着。
怎么会这个时间点走这条路呢?看起来是去大都会的方向。
“你们认识他?”杰森眯起眼睛,“他背着的包……好像有问题。”
他说的是华莱士轮椅背后的那个黑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是公寓的租客。”阿谢尔皱眉思考,还没等他说出下半句,米德尔已经从椅子上蹦下来:“我去帮忙推一下轮椅吧——前面到桥头那边都是上坡路呢。”
“……”阿谢尔犹豫了一下,“等下,米迪。”他脱掉围裙,“我跟你一起。”
华莱士的轮椅不仅破旧,还是纯手动操控的款式,在上坡路移动起来十分艰难,阿谢尔与米德尔没走两步就追上了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轮椅上的男人警惕地侧过头。
“基夫先生。”阿谢尔放缓脚步,“这段路不太好走,我和米迪推着你过去吧?”
华莱士盯着阿谢尔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身上往下,移到米德尔身上,看着小小一个、表情诚恳的橘发孩童,神色柔和了一些:“……好的,谢谢。”
得到同意,阿谢尔开始推着他的轮椅往前,米德尔走在一旁,三人沉默地向前,前进的速度并没有比华莱士自己转着轮椅时快太多。
星星果茶紧邻大路,今天天气不错,路旁的小店都开着,没走多远,便经过了一家报刊亭。阿谢尔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事情过去三天,仍有小报在报道超人、蝙蝠侠和米勒港爆炸的新闻。
“超人与蝙蝠侠联手?哥谭的明天!”
阿谢尔的脚步停顿了片刻,华莱士转过头来,同样看见了那大到夸张的标题,以及标题旁配图上醒目的红蓝色身影。
他几乎在瞬间移开视线,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厌恶的嗤笑。
听见华莱士的笑声,阿谢尔愣了下:“基夫先生?”
“你相信超人吗?”华莱士没有抬头,也并没有真的在问阿谢尔,“我不相信——不过是一个外星人,穿着滑稽的衣服满世界飞来飞去,救几个人,就有人把他当神拜。”
阿谢尔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开口,语气还如此奇怪,沉默着不知道该回应什么,米德尔拽了拽他的衣角,随后轻声回复:“但他确实帮了很多人,基夫先生。”
听见米德尔童稚的声音,华莱士的表情下意识缓和下来,但很快又被愤恨取代,他不自觉地拔高声音,重复米德尔的话:“救了很多人?”
他嘲弄地笑:“是啊,救了一些运气好的人——那剩下的人呢?还有因此被波及的人呢?”
华莱士的语气实在尖锐得可怕,阿谢尔能听出他未尽的话语——他真正想问的是“——我呢?”
阿谢尔很清楚,克拉克是善良的,他的行为是为了救人,为了拯救世界,大都会之战并不是他的错——但城市被破坏,受战斗波及死去的人们就像华莱士·基夫截肢的小腿,是城市地表无法愈合的伤。
“……韦恩集团的补助。”阿谢尔不适应这样沉重的论题,尽力挑了个应该不会出错的话题来转移,“今早寄来的支票我塞到你门里了,你收到——”
“——补助?”华莱士捏紧刹车,手背的青筋根根分明地凸起,他转过头,表情因愤怒而扭曲,“什么狗屁补助,只有白纸!布鲁斯·韦恩拿我们当做戏的道具,拍几张照片就抛之脑后!”
“……?”阿谢尔呆呆地瞪大眼睛,“白纸?”
这——
“——不可能,韦恩先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信封里应该是支票才对。”米德尔皱着小脸,疑惑地反问,“基夫先生,您为什么说那是白纸?”
“因为我亲眼看过——每一封。”华莱士冷笑,“那些信封里只有白纸。”
“白纸?”提姆在电话那头“哈?”了一声,“不可能,受害者基金的钱我一直看着,每次支票都是完整发出的。”
“但基夫先生家里的信封中的确只有白纸。”阿谢尔压低声音。
在华莱士生着气,注意力被转移的空隙里,米德尔偷偷拉开他轮椅后挂着的帆布包看了一眼。正如杰森所言,里面的东西有问题——超人广场的报纸裁切图、一捆绳子、一瓶红色喷漆,华莱士打算做什么太显而易见。
为了不让超人的雕塑被破坏,也为了让华莱士别因一时冲动拖着这样残疾的身体去吃牢饭,阿谢尔干脆借着帮忙质问布鲁斯·韦恩的借口,带着米德尔一起,强行推着轮椅带华莱士先回了公寓楼。
“不,绝不可能。”提姆斩钉截铁地否定,“受害者基金是布鲁斯最上心的基金会,所有名单他都会亲自过目,华莱士·基夫的补助每个月都有发放。”
“那要不就问问布鲁斯?”阿谢尔提议,“我觉得基夫先生的补助可能在半路上出了问题。”
“可以。”提姆说,“我把他的号码给你。”
阿谢尔:“……咳。”
阿谢尔抿抿嘴:“我不敢。”
提姆:“?”
连一旁的华莱士都投来迷惑的目光。也正因他在,阿谢尔不能说真实原因——害怕一打电话就要接受蝙蝠侠的盘问——只好找个敷衍的理由:“我……韦恩先生很忙,我怕万一打扰他,嗯……”
提姆:“……行。”
提姆挂断了电话,片刻后,阿谢尔的手机再次嗡嗡地响起来。
“奈特先生。”布鲁斯·韦恩的声音低沉平静,“提姆说你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