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用最近点亮的技能为即溪镇上的百姓治病，每天忙得没时间想其他事情，到夜深人静时，远处的哭声传来，他看向站在紫藤花架下的嫦娥。

嫦娥一袭霜色衣裙，月光照着她，一身清雅。

她垂着眼，沉香看不清她的神色。

事实上，就算沉香看清嫦娥的神色，也弄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嫦娥跟四公主太不一样。

四公主对他呵护备至，爱之深，责之切。

可嫦娥什么都随他，让他随心所欲，对的不夸，错了不骂。

沉香在面对嫦娥的时候，心中总是没底，很敬畏。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嫦娥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嫦娥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冷清的声音温柔起来时，又轻易地让人感觉到暖意。

沉香默了默，问嫦娥：“姨母，最近为什么不带我跟着月亮看世间了？”

嫦娥：“因为你现在就在世间。”

沉香愣住。

“你看上去很累，为什么不去歇息？”

“因为镇上死了很多人，仿佛总能听到哭声。我闭上眼，白天见到的那些人和事，都出现在脑海里。我看到丈夫抱着妻子泪如雨下，看到母亲抱着孩子泣不成声，我能帮他们，我本来应该觉得高兴。可我想到小玉，想到我娘还在华山下，却高兴不起来。”

他帮得了别人，却帮不到自己。

他心里感到非常难过，有什么用呢？他还是无法让小玉回来，还是无法救出母亲。

嫦娥：“我记得你说过，你能感应到你母亲？”

沉香点头，“如果她在我身边，即使我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她。”

嫦娥微微一笑，“那你闭眼。”

沉香依言闭眼，黑暗中，一道月光洒下，他跟着月光飞向了华山。

月光下的华山一片寂静，一个温柔悠扬的歌声在他耳旁响起，那是他梦中初见母亲时，母亲唱给他听的歌。

母亲的歌声令他感到平静，一直无处着落的心，仿佛有了片刻的依靠。

这种感觉令沉香想哭。

站在紫藤花架下的嫦娥看着沉香，月光下，两道晶莹的泪水从少年紧闭的双眼流下。

而此时，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的杨戬也出现在前方，神色复杂地看着沉香。

沉香在母亲的歌声里睡去，站在月光下的身体微晃，杨戬已经到了他身后，接住他往后倒下的身体。

杨戬将少年送回屋里。

再出来时，嫦娥已经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杨戬走到秋千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上，说道：“你的神力消耗得太多了。”

结阵之术是耗神的，阵法布得越大，神力消耗得越多。

在净坛寺那样的小阵法，就是布个上万年，也消耗不了多少神力。

疫鬼布瘟是顺天而行，她为镇上百姓结阵防御，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逆天而行，消耗会比平时更多。而且这个阵法，还有治愈之效，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她的神力。

嫦娥没有说话，头轻轻抵在秋千的绳索上。

她活了几千年，从来没跟沉香这样半大不小的少年郎相处过，平时端着的模样看似冷清，心里毫无感觉那是假的。

杨戬一边捉沉香，一边希望沉香成长，这人自相矛盾得像脑子坏了。

嫦娥心里根本没指望沉香能救三圣母，但她希望三圣母的孩子辨善恶，懂进退，知道自己的来处，不要稀里糊涂地活着。

杨戬的到来是意料之中。

这位神君口口声声说他捉拿沉香是维护天条，是顺应天意，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派灌江口的草头神看着他们，从不动手。

嫦娥看出他的口是心非。

还有一件事情令她感到安慰的是，希望沉香成长的事情上，他们算是殊途同归。

杨戬见她眉目间淡淡的疲倦，眸底不由闪过心疼的神色。

他上前两步，看着她抓在秋千绳索上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

宽大温热的手掌隔着衣物，虚虚地握住了嫦娥的手腕。

嫦娥愣住，抬头看向他。

源源不断的神力从他的手心传来，嫦娥本能地想把手缩回来。

本来虚握着她手腕的手掌，五指收拢，密密实实地扣着她的手腕，不紧，却也不松。

杨戬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她，目光深情隐忍也无奈，“别乱动。”

嫦娥：“……”

她抓在绳索上的手指微动了下，最后还是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把神力送进她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