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索性将椅子挪了个边，托着椅子蹒跚移步到顾颂之的旁边，让桌面上吃饭的手能够相碰。

顾颂之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僵在椅子上，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面前的人对他笑了下，跟以前的那张脸开始重叠，“顾总，你家餐桌也太大了，吃个饭都没人情味了。”

跟他之前说的话也如出一辙。

顾颂之来不及回神，时祺的话还在继续，像是完全将刚刚那股别扭的情绪抛诸脑后，又重新将整个人完全放在自己面前。

“顾总，你也会跟别人一起这样同桌吃饭吗？”

他问的莫名，话题转的又很生硬。但时祺从刚刚坐下开始就一直想要问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反复翻腾，最终变成一种无名火气，但随即看到顾颂之那双漂亮的眼，顿时又泄了气。

“不会。”顾颂之放下已经见底的饭碗，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别人可不会靠我这么近。”

说完他还在时祺的身上扫了几眼，用眼神来暗示两人现在的距离。

时祺带着椅子过来，在原本两把椅子的中间硬生生夹了一把，空间显得狭小又逼仄，两个人的靠背已经抵在一起，放在桌面上的手肘也要抵到一起。

但他丝毫没有移动拉开距离的想法，只是继续看着顾颂之的眼睛。

顾颂之的眼睛很漂亮，是整张脸上出彩的部分，让时祺移不开眼。就像是艺术家很难不注意到作品中这样一个夺目的存在。

“顾总，就连云少爷也没有过吗？”他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顾颂之沉默了，慢慢摇头。

面前的人垂下的眼让时祺的理智慢慢被拉回，因为在完美的双眸中，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是遗憾。

顾颂之在遗憾没有跟云宁书这样近距离靠着吃一顿饭，还是在遗憾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对象却是自己。

时祺心里莫名的情绪又逐渐燃起，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寸。

微小的举动怎么逃脱得了顾颂之的眼，看着身边的人正在慢慢拉远距离，顾颂之本能地想伸手拉住他。

但就在手刚要动起来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跟立场，又默默放下。

刚刚时祺问他有没有跟云宁书靠的这么近吃饭过，他说谎了。

想起了一些以前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一时走了神。再反应过来，就看见时祺默默远离的动作。

顾颂之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

原本他以为时祺会买了菜让自己练手。但是没有，反而是他很自然地做了菜，跟以前一样，跟自己一起吃饭。原本他也以为这是促进两个人之间相处的一个好机会，说不定时祺会想起什么也说不定。但是也没有，反而时祺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似乎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推到了更远一些的距离。

低沉的诡异氛围一直持续到时祺从公寓离开之前。

像是后知后觉，时祺才反应过来今天他干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符合预期的。

先是自己买了食材，打算教顾颂之练手去讨好云宁书，后来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自己的厨艺到底比不比得上之前顾颂之养的小情人。再之后就是看着顾颂之吃饭的样子，想到这样一个人，之前的确有过其他人，他就觉得莫名不爽，鬼使神差跑到他的旁边，还尽说连自己都不会再说第二遍的话。

真是够邪门的一整天。

唯一稍微正常一些的，还是正趴在沙发上自娱自乐的喵咪。看见顾颂之的靠近，立马钻进他的怀里，还在他的怀里冲着时祺叫了两声。

时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想到了十七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饭。

他从顾颂之存储猫粮的柜子里提出一袋已经拆开的猫粮，又从十七专门放碗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猫粮碗，给十七倒了晚饭。

看见猫粮的十七变得很兴奋，从顾颂之的怀里挣脱开，围到时祺的脚边转悠。

顾颂之看见他起身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眼时间，到了平常给十七吃饭的时间。原本想提醒他十七的猫粮跟碗都放在哪里，但时祺的动作熟练的让他根本插不上话。

只有在给十七倒猫粮的时候，顾颂之稍稍提醒他，让他多倒一点，十七的饭量比以前要大不少。

他说的顺口，时祺也听的顺耳，丝毫没有察觉他话里的意思。

整个客厅几乎只剩下十七卖力吃猫粮的咯吱声，混着公寓里独有的柚子皮的浅淡香气，让时祺的心情稍稍变好了些。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放松，不同于之前总是时刻伪装着自己的随和感，是真真切切的感到轻松的。

在顾颂之的面前。

他坐在地板上，回头望向沙发上正在处理工作的顾颂之，准确的说，是望向他被笔电屏幕反射的光照亮的眼睛。

真的很漂亮。他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