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层写了什么,她到家还是看了。
最新一层只有一句话:考古队到此一游。
再往上几层,全是这两天从新月楼里摸过来的人。有人把八年前这楼里唱衰她的回复,挨个抄了一遍,后面挨个标注了这些年她做到的事。
她翻了十几层,把电脑关了。
圣诞过去,春天过去,然后就到了六月。
凌晨四点半,格蕾丝进了化妆间。
化妆台上压着最后几页戏,页边全是她这些年记下的记号。
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成三十七岁。眼角的纹路先出来,然后是法令的阴影,最后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安稳。
化妆师退后两步看了看,说,等我孙子出生,我可以跟他说,奶奶的刷子,画过赫敏的一辈子。
格蕾丝说,行,到时候我免费给他签个名。
满屋子人都笑了。
笑完她看着镜子。七年前她十三岁生日,翻糖蛋糕,锡纸皇冠,愿望没说出口。现在镜子里的这个人,替她走到了。
候场的时候,三个人站在站台边上,互相打量。
丹尼尔先开的口:“完了,咱们仨以后老了,就是这样。”
鲁伯特说:“别的我都认,这个发型我不认。”
格蕾丝看了看他们俩:“你们先认,我这边还行。就是丹尼尔,你从现在开始就得控制体重。”
笑声还没落,副导演喊,上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小演员在前面跑。
赫敏没什么大动作,牵着孩子的手,目光追着孩子跑远,又收回来,落在罗恩脸上。
这一眼,剧本上没有,是她自己加的。
导演没喊卡。
眼泪这种道具,今天用不上,导演要的是暖收。
格蕾丝把情绪压在底下,压得服服帖帖。
三条,过了。
丹尼尔在人群那头冲她举了举拳头。鲁伯特咧着嘴,眼眶通红。
叶茨没有喊第二条的意思,全场静了几秒才鼓掌。
布景组的人开始拆站台边角,拆到一半停了手,又装了回去。
人群后面,站着史密斯女士。
她的戏份一个多月前就拍完了,今天是特意回来的。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三十七岁的赫敏,说了三个字。
合格了。
然后她抱了抱这个认识快十年的孩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从今天起,别让任何人替你担心,包括我。
松开手,老太太转身往外走,大衣角扫过站台边,谁都没敢上去扶。
她走得比谁都稳。
收工之后,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的眼睛红了。
当天下午,撤场就开始了。
道具组把她这半年用的魔杖一根根擦净,收进箱子,说这套跟着赫敏一起退役了。
海格的那把椅子搬上货车的时候,全组的人不约而同停了手,看着车开出去。
没有人组织告别。
食堂的窗口关了一半。鲁伯特站在窗口前看了一会儿,说,它连再见都没说。
格蕾丝回化妆间收拾东西,这大半年的剧本和通告单码成一摞,莉拉抱走了大半。
空摄影棚里,有人把一块旧场记板翻出来,擦了擦灰,又放了回去。
晚上的杀青宴没有醉话。
叶茨站起来说了两句。“十年前,我们挑了三个孩子。今天我才知道,是他们挑了我们。”
台下起哄让他再说两句,他摆摆手。“散了吧,孩子们要回家了。”
宴会过半,华纳的老制片端着两杯酒过来,递给她一杯。
“合同桌上说好的那顿酒,今天喝。”
格蕾丝和他碰了一下杯。
“那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