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满意极了。
“不愧是我,随便一出手就能做出这么精妙绝伦的装扮。”
“新衣服新气象,正好让夫君欣赏一下我现在的模样。”
鬼新娘臭美地捧着脸欣赏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决定找个人来夸夸她。
一马当先就是她的夫君顾平章。
收起铜镜,屋外的鬼新娘还在思考顾平章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屋内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闷在咽喉里的痛呼。
柳文康鬼哭狼嚎地哭爹喊娘。
但只能发出:“唔唔唔——!”
为了避免柳文康受刑时太过痛苦咬伤了舌头,柳文庥先见之明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堵嘴。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柳文康挣扎太过滚落在地造成二次伤害,柳文庥还贴心地把他的双手双脚分别绑在长条木板凳上。
此时柳文康的造型,活生生像是一头年底被五花大绑捆起来,只等着全村人宰杀分肉的肥硕年猪。
“啪!”板子落下。
短暂的麻木之后,是直击天灵盖的尖锐疼痛。
“唔!”柳文康无力地在砧板上弹跳,却被身上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按在长条凳上。
后背坦坦荡荡地朝上暴露出来,任由身后的板子一下下不请自来地往他的屁股瓣上招呼。
柳文康语不成声的道道呜咽声,不仅是疼得直唤爹娘的哎哟叫唤,里面还有大篇幅的内容是对柳文庥贴心举动的“感谢”。
有他这么坑弟的吗!
说好的弟控呢?!他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
柳文康有点想当独生子了。
鬼新娘从外面进来,凑到顾平章身边看热闹,这里视野开阔,能把柳文康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尽收眼底。
不光眼睛在看着,鬼新娘还传音问顾平章:“真就这么直接开打啊,我还以为你们会动点手脚,让他随便糊弄过去呢。”
啧啧。
鬼新娘真没想到,人类对自己人能这么狠得下心。
要不是这样,鬼新娘方才也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留在庭院里看人造风景了。
装模作样的演戏她不感兴趣。
顾平章视野里没看到鬼新娘的人影,但这阵子下来,他也适应了这样音画不同时出现的状态。
顾平章低声道:“从律法来讲,这是‘柳文康’犯下的过错,他自然应当为此受到惩罚。”
“虽然不是柳文康本人犯下的过错,但是柳二公子这个身份犯下的。他既然享受了左相之子于国师之弟的身份所带来的富贵荣华,也必须承担这份显赫带来的负累。”
鬼新娘好像有点明白了,凡人的社会不像鬼一样直白地打打杀杀,向最大的拳头看齐。
哪怕是强者,也还有这些弯来绕去的条条道道需要遵守。
想明白了这些,鬼新娘想要象征性地滴两滴鳄鱼眼泪,为柳文康的悲惨遭遇表示默哀。
谁曾想,比眼泪先溢出眼眶的,是她嘴边的笑声。
房间中央还在趴在凳子上挨打的柳文康彻底破防了,太欺负人了吧!
他悲愤道:“唔,唔唔唔唔!”哇,我不活了!
在场唯三知道鬼新娘存在、唯二听到了鬼新娘不加掩饰的豪迈笑声的柳文庥,没好气地乜了鬼新娘一眼。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让鬼新娘适可而止,别继续在柳文康的伤口上撒盐了。
鬼新娘笑容倏然一收,眼神恶狠狠瞪了回去:“怎么,你们做初一,还不让我做十五了?”
“之前的事情我都没找你们清算呢,还敢管到你姑奶奶我头上,真当我是好说话的鬼么。”
鬼新娘嫁衣无风自动,黑漆漆的瞳孔瞬间扩大,眼中红色寒芒闪烁。
室内平空刮起了一阵大风。
场中的其他人感受到了不对劲,板子也暂时停了下来,大家东张西望地巡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端端的,室内怎么会有风。
还是这么猛烈的强风。
趴在长条凳上要死要活的柳文康也抬起了脑袋,看向顾平章——
身边的鬼新娘。
处在漩涡中心的顾平章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夫人,是你吗?”
顾平章第一时间问鬼新娘,鬼新娘没有应话,他只好向在场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国师柳文庥求助:“是我夫人发生什么了吗?”
顾平章有些担心鬼新娘的状态。
柳文庥无奈地笑了笑,点头表示就是鬼新娘惹出来的动静。
他一脸“没招了”的生无可恋,掌心往额头一拍就想原地晕倒过去。
都怪这该死的末法时代,平日里拢共见不到几个货真价实的鬼,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鬼怪因为没有身体的束缚,最是爱憎分明,他们的情绪几乎没有中间地带的缓冲,爱恨这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们身上的切换比翻书还快。
不高兴了,说翻脸就翻脸。
做人要顾忌这顾忌那的,成天为一些可能的结果瞻前顾后。
但鬼不需要。
都说人的死亡是鬼的新生,刚出生的人类新生儿会去关注其他人的心情吗?不会。
他们只能体会到自己的感受,并通过自己的方式将其激烈地表现出来获取注意,改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