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弄好,杜荞跪在地上,定定地看着那块碑。她喃喃道:“谢大人,现在才为您立碑,实在有愧。”热泪滑过脸颊,她将那几叠纸钱烧起来。这里没有谢大人的遗物,但杜荞不知还能如何向谢大人寄托她的哀思与愧疚,她所作所为,不过是寻得一些安慰罢了,她知道,她欠谢大人的,此生都无法偿还了。
那日堂中浓厚的血迹又深深扎入眼睛,叫她心中惊恐不安,她说不出什么求得原谅的话来,也知道此事无法求得原谅,她只是道:“谢大人,若您有想做的事,劳烦给我托个梦来。”
烧完纸钱,她又静静地待在碑前好久,直到日影西斜,天边暗了下来。临走前,她将壶中剩余的酒洒在坟前。
杜荞起身鞠了躬,便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杜荞远远看见医馆门口站了两个人,不时地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快步走过去,医馆门前的母子俩看见杜荞,急忙起身:“姑娘,你可回来了。我儿子发烧,劳烦您给他看看吧。”
杜荞一听,急忙打开医馆门,问道:“孩子烧了多久了?还有其他症状吗?”
那女子跟着进了门,急切道:“下午他爹在铺子里忙活,我在外面做活,这不到了饭点才回家,看见他自个儿躺在榻上,我一摸,已经烧得滚烫了。就赶紧带着他来医馆找您。”
杜荞洗净了手,摸上孩子的额头,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细细观察。
“白日里孩子吃的什么?”她问道。
“早上吃了碗粥,中午吃了几块米糕,孩子贪玩,也没怎么吃东西。”
杜荞起身,拿了块干净的布,蘸了些水,贴在孩子额头上,又去抓了药,称好了递到孩子母亲手上,“孩子只是普通风寒,您别着急。我一会给孩子喂点药,回去夜里再熬一副。睡一觉便能好。”
孩子母亲急忙道谢。
“您可会熬药?”
“会的会的。”
“那便好。”
“这位姐姐,如今秋末,马上就要入冬,天气原来越凉,正是容易染上风寒的时候,千万让孩子多注意保暖。”
“好好,一定一定。”那女子一边看着杜荞给孩子喂药,一边应着:“多谢姑娘。”
待送走母子二人,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
杜荞今日疲累,便直接关了医馆,早早便歇下了。
月色高悬,透过窗纸映在了屋内的地面上,她借着月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如今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开了梦寐以求的医馆,济世救人,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从前在上都为师父报仇时,日子过得隐忍而痛苦,那时候,她心中的期冀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长夜。从前她不敢想美梦成真,连活下来都需格外用力。
后来又遇上穆铮......
如今日子天翻地覆,沉静下来想想,竟觉得不可思议。从前期盼的,如今竟然真的得到了,仿佛做梦一般。
只不过,不知为何,好似也没有如预料之中的兴奋激动,反而异常平静。可是这就是她求之不得的自由,她一直期盼的日子,杜荞坚定地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