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出口,宫人们的脸色瞬间一白,头埋得极低,生怕这份怀疑落到自己头上。
“柳采女昨夜出门,身上穿的是哪一身衣裳?可曾带走什么物件?”
宫人之间彼此悄悄交换眼神,方才答话的宦官迟疑道:“夜色昏暗,不曾看清……只知娘娘是独自出的院门。”
“回大人,娘娘穿的是月白色绣着兰草的常服。”春桃回答,“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其余什么都未曾拿。”
苏晏点头继续追问:“昨夜入夜之后,可有外人去过撷芳院,去找过柳采女?”
春禾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入夜院门落锁,奴婢不曾见外人到访。”
苏晏又转向余下几名宫人接连盘问。
可不论是值守宦官还是宫女,说辞依旧含糊。
夜色漆黑看不清细节,没人撞见访客,人人都有着合理的理由,将自己摘干净。
苏晏觉得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新线索。
“好了,你们几人等候后续传讯。”
吩咐完毕,她抬步便要去往撷芳院搜查。
“哎,等等。”谢云归快步跟上来,眼底又燃起兴致,“搜查住处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本王。”
苏晏侧头看他,太阳穴隐隐突突直跳,却也没有办法将这位王爷强行驱离,只能对一旁候着的周嬷嬷无奈道:“嬷嬷,带路,去撷芳院。”
谁知,春禾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大人。撷芳院是娘娘住处,奴婢熟悉屋内每一处地方,奴婢愿领路,随大人一同过去。”
她是柳采女的贴身侍女,朝夕相伴,的确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短暂思索后,苏晏同意了。
无人留意的角度,这位高高在上、慵懒矜贵的逍遥王,瞬间没了方才端着的体面。
他对着春禾的背影,悄悄撇了撇嘴。
薄唇无声开合,对着空气模仿春禾方才哭唧唧的语气,对口型复刻:“大人。撷芳院是娘娘住处,奴婢熟悉屋内每一处地方……”
学得惟妙惟肖,眉眼间满是戏谑的嘲讽。
他阅人无数,宫里这种哭哭啼啼、看似温顺无辜的宫人戏码,早已看烂了。
苏晏余光恰好扫到这一幕。
看来他不仅爱凑热闹,还这般幼稚无聊。
唉,我怎会不知这个宫女有问题呢?
苏晏思绪飞过。
方才盘问众人,所有宫人的证词都高度一致,不排除有人提前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回答。
唯独春禾不同,虽然不排除她是贴身侍女的原因。
但……自家娘娘惨死池边,寻常宫人早就心神大乱,她虽然表现得悲伤,可她的证词没有一丝废话,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假意悲悯,实则藏奸。这般拙劣的戏码,骗得过旁人,骗不过常年与凶案、人心打交道的苏晏。
三人沿着宫道往撷芳院缓步而行,晨间宫道寂静微凉,露水沾湿青石,一路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厉害。
走了大半程,一直闲散观景的谢云归,忽然慢悠悠开了口,语气随意:“你家主子平日里在宫里,可与人结过仇?或是得罪过哪位妃嫔?”
问话直白又突兀,不带半点铺垫。
苏晏太阳穴直跳,她怀疑谢云归来了就是为了吃瓜。
前头引路的春禾身子猛地一僵。
“回王爷的话,娘娘位份低。性子恬淡,从不参与后宫纷争,安分守己度日,从未与任何人结过仇怨。”
谢云归听了,只是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苏晏没有接话,目光扫过身侧的春禾。
春禾今日身着一身浅青宫女常服,色调清雅素净,是宫里再寻常不过的低位宫女装束。
苏晏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三人很快抵达撷芳院。
小院冷清落寂。
推门入内,苏晏就察觉到一丝不对,柳采女的居所整洁得过分,就像……有人提前收拾了一样。
苏晏走进去开始了仔细的搜查。
春禾静静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黏在苏晏身上,视线跟着她的动作左右移动,神色紧绷。
她这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一旁的谢云归尽收眼底。
“唉?柳采女平日爱吃什么糕点?”
谢云归随意地靠在门框上,他不进去,怕又被苏晏以添乱为由教训一顿。
“平日是不是总待在院里不出门?”
“听闻前几日德妃娘娘赏了一批新料子,你们撷芳院可有分到?”
……
春禾本就心神紧绷,被他这一堆问题搅得思绪乱飞。
每一个回答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半个字。
苏晏无暇顾及这边,只当是这位逍遥王八卦心又燃起来了。
就在这时,苏晏在梳妆台的夹缝里摸出一小团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