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帮他掌握后宫。
苏明莲抬头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丢苏家的颜面?”
“父亲扪心自问,明莲这辈子有过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苏敬之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休得胡言!犯下罪孽,还敢在此狡辩!”
说着就抬手。
而苏明莲直接起身,直接拍开他落下的手。
“狡辩?”苏明莲唇角勾起悲凉的笑,“当年是你,舍不得明珠受苦,逼我替她入宫。这么多年,你送来宫中的布料,每一匹都浸着毒。”
“哈哈……”苏明莲笑了,笑得可悲,“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养着我,不过是养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殿中一片哗然。
谢景明挑了挑眉,指尖敲着桌子,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敬之。
苏晏站在一侧,心头有些触动。想不到她以前在苏府的待遇是这样的。
苏明莲继续开口,声音愈发清亮:“你不仅漕运贪污,还逼着我利用职位帮你,柳采女抓住了把柄,以此要挟我……”
苏明莲的眼中早就蓄满了泪水,她呜咽着,用手捂住脸。
“我只想保全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被哭声掩埋。
苏敬之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嘶吼:“你血口喷人!”
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看巴掌就要落下。
苏晏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挡在中间。
“大人,圣上面前,请自重。”
苏敬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苏晏,眼底瞬间涌上轻蔑。
他是堂堂漕运总督,朝堂重臣,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大理寺推官当众阻拦。
“一个小小大理寺推官,也敢管我的事?”
话音未落,苏敬之就抬手朝着苏晏的肩头狠狠地推去,动作极其粗暴。
忽然谢云归不知何时跑到苏晏身后,手臂一伸,稳稳挡在苏晏身前,就这样接住了苏敬之的一推。
少年眼中没了往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
他比苏晏高出一个头,苏晏抬头看他。想不到他还有如此生气的一面。
殿中的气氛紧张到极致。
终于,久久沉默的谢景明开口了。
“爱卿真是……给朕看了一出好戏?”
苏敬之浑身一僵,背部已经生出层层冷汗。
谢景明垂眸,视线先是落在苏明莲身上,随后又移到苏敬之身上。
最后谢景明命人彻查苏家,最后找出私吞的银两,下旨抄家斩首,而苏明莲被废庶人幽禁冷宫。
夜色如墨,结束后,苏晏和谢云归乘着马车回去。
在车里,谢云归偷偷观察苏晏的神情。
“刚刚殿里的事,你觉得淑妃可怜吗?”
苏晏掀起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闪过的宫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怜。”
“我也觉得,皇兄能绕她一命估计也是觉得她可怜。”
苏晏沉默了,其实她没料到皇帝对淑妃会是如此决策。
可怜归可怜,这不能否认她犯下的过错。万般苦衷都不是她夺无辜之人性命的理由。
“我和你讲个故事吧。”苏晏开口。
谢云归坐直了身子。
“从前有一个杀人案,凶手是个年仅十七的少年。”苏晏低着头不知看向哪里,思绪飞到远方。
“他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被叔婶苛待数年,日日劳作,受尽辱骂,有日,叔婶贪了他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抚恤金,还把他赶出家门,甚至扬言要打死他。”
“少年被逼到绝境,在夜里行凶,一刀刺死了叔父。”
“案发以后,少年主动认罪,全程温顺。”苏晏语气平稳却透着一丝沉重,“你认为最后会判他斩立决吗?”
谢云归思索了片刻,随后开口:“虽然他杀了人,可他叔父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他也是被逼的。”
“嗯,处理这个案件的人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她心软了,最后帮他从斩立决,改判为流放。”
“遇上好心的官员了。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谢云归说。
“是啊,好心的官。”苏晏嘴角带着自嘲的笑容,“可仅仅半年以后,流放地传来消息,他再犯命案,连杀三人。”
谢云归猛地一怔,满脸不可置信。
“众人问他为何杀人。”
“他的回答,和当初一模一样。”
“他说,那三个人欺负他,对他拳脚相加。他说,是别人逼他,他别无选择。”
“这……”谢云归迟疑了。
“可是根据核查,发现对方仅仅只是和他发生了口角摩擦,他便动了杀心。”
马车轻轻颠簸,而车里寂静无声。
而苏晏没有告诉他的是,这个案件是她当上大理寺推官后,遇到的第一桩案子。那个好心的官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