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只是夜深了,阿薪熬了大半晚,你先带孩子回屋休息,我再和客人说说话。”
石定打断她的话,他明白妻子的心意,没有生气,只是岔开话题。
林娘懂他意思,不再多劝,抱起昏昏欲睡的小姑娘进了内屋。
烛火静静摇曳,堂屋里只剩三人,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石定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二位别见怪。”
“这些年被山神庙的传言闹得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信玄尘道长,隔三差五便上山祈福:去的人多了,流言越传越真,连内人也跟着慌神。”
“人人都去求,她也想让我去一趟,可我不信这些,一直拖着。”
苏晏摩挲着杯子:“嗯,那个确实是个骗子。”
随后她把他们去山神庙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而且我怀疑,传得沸沸扬扬的鬼火索命和他有关。”苏晏和谢云归对视一眼,决定告诉石定,他们来云溪县的目的,“我们正是为了云溪县发生的离奇命案而来的。”
听完她一番叙述,石定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似乎早有预料。
“你……早就知道了?”
石定指向苏晏腰间的令牌。
“虽然我不识几个字,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但是这上面的纹路工整,肯定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苏晏眼底的赞许更甚,想邀请他去大理寺当差的念头变得强烈。
“可惜,眼下没有什么证据,只能断定他是个骗子。”苏晏摇摇头,她还没去落荒村探查。
石定双手抱臂,沉默片刻后开口:“说起来,我之前有段时间上山见过玄尘道长。”
“什么?”苏晏立刻来了精神。
“有段时间了,我亲眼看到他拿着小刀刮松树脂。”
苏晏现在知道庙里为什么会有松树脂的气味了:“这东西有什么用吗?”她对这方面的东西不了解,她看向谢云归,他也表示不清楚。
“可以用来修补木盆,农具之类的,熬松树脂当胶用。粘性大,干透之后格外牢固,风吹雨淋都不开裂。”石定解释道,“除此之外,松脂容易燃烧,熬干结块之后,能当火引。一般夜里走路会带一块,比柴火耐烧,家家户户都会常备。”
容易燃烧么……苏晏记下了。
蜡烛快要见底,谢云归向窗外瞥了一眼,随后打了个哈欠,地道奔逃加连夜赶路,倦意一阵阵涌上来。
“时间不早了。”石定站起身,指向堂屋对面的一扇门,“我铺了两床干草垫子。只能委屈二位了。”
“不委屈,不委屈。”谢云归表现得十分困倦,在对方说完就推门而入。
“十分感谢。”苏晏作揖,“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县衙,不会过多打扰。”
“没事。”石定摆摆手,“恰好林娘明早要去城里买东西,我让她给你们带路。”
他又取来两床打了补丁的旧棉毯。
“夜里山林不太平,门窗我会关好。若是夜里听见什么动静,切莫轻易出去。”石定叮嘱完,便退出去,留下苏晏与谢云归二人。
苏晏靠坐在草褥上,脑子里还盘旋着白天发生的事。可身体实在太过疲乏,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谢云归?”她轻声叫了叫旁边的人。
他早已背对着她躺下,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看样子已是沉沉睡去。
她不由得轻啧了一声,低声自语:“睡得倒是真快。”
就在她说完,困意袭来,她不再多想,躺下,很快进入梦乡。
屋内只剩呼吸声此起彼伏。
又过了片刻,方才还似熟睡的谢云归睁开双眼。
很明显,他刚刚在装睡。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苏晏的脸上。
月色映得她眉眼柔和,白日里办案的锐利尽数褪去,安安静静的,睡得十分沉熟。
他静静凝望片刻,伸手轻轻扯过一旁的旧棉毯,仔细替她掖好边角。
做完这些,他蹑手蹑脚挪到木窗边上。
慢慢将木窗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瞬间涌进,一道黑影立在院墙之下,是秦策。
“你竟然能寻到这里。”谢云归语气里难掩惊讶。
“保护王爷是属下的责任。”秦策声线冷硬。
谢云归闻言,眉毛一挑。
“我在地道里摸爬滚打的时候,你在哪?”谢云归没有怪他的意思,下意识怼了一句。
秦策身躯一僵,没有半句辩解。
下一秒,他双膝微屈,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头颅微垂,声音冷沉恭敬:“属下护主不力,请王爷赎罪。”
在寂静的夜里,跪地的声响格外清晰。
谢云归被他这干脆利落的动作吓了一跳,眉眼间满是慌乱。
“闭嘴!”他压着气息,语气又急又轻,“小点声!深更半夜的,吵到人怎么办?别跪着了,赶紧起来!”
他回头匆匆瞥了一眼屋内。
见苏晏睡得依旧香甜,谢云归松了口气,转回目光,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