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吵吵嚷嚷,举着木棍柴刀一拥而上。
苏晏上前半步,高声解释,声音却被汹涌的人声吞没。
谢云归拉住她,阻止她继续前进。
这些人早已被流言蛊惑,满眼愤懑,根本不肯静下心听半句辩解。
就在局面眼看要失控之时,人群外侧响起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
“都安静!”
众人下意识顿住动作,纷纷转头望去。
石定背着一捆刚砍下的干柴,很明显是上山砍柴,恰巧路过此地。
他拨开围挤的村民,大步走入圈内,挡在三人面前。
“吵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石定声如洪钟,“事情还没弄明白,凭什么随意拿人?”
“石定!你莫要包庇他们!玄尘道长说了,是这二人惊扰山神,才引来灾祸!”人群中有人不服,高声喊道。
“那玄尘的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
“你这后生!”出声的正是第一天上山遇到的大娘,“你不敬重山神!轻视道长!是要遭报应的!”
“我问你们,除了祈求不被鬼火索命,其他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说到这里,村民们面面相觑,喧闹的声势弱了几分。有的人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祈求的发财暴富也没有实现。
苏晏抓住这个间隙,向前踏出一步,高声开口:“石大哥说得没错。所谓山神发怒,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这两人原本是盗墓贼,编造鬼神流言,纵火害人,借机骗取香火钱财。”
她侧身让开,露出地上被捆住的小道士,又示意众人看他手臂上斑驳的腐蚀疤痕。
“这是被一种名叫阴火土的东西腐蚀了,同时也是蓝色鬼火的来源。”
人群哗然,不少人凑上前,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神色动摇。
“什么阴火土!没听说过!你有什么证据!”人群中还是有质疑的声音。
苏晏拿出提前准备的混合好松脂的阴火土以及一块布条,将布料粘上此物后,放在阳光下,不一会蓝色火焰腾空而起。
全场瞬间死寂。
“鬼、鬼火……”
“怎么可能……是假的?”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人群彻底乱了。
方才义愤填膺举着木棍的村民,手臂一点点垂落,说不出半句话。
就连那个大娘都瞪圆了眼睛,踉跄后退半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我们一直都被骗了?”有人声音发颤。
石定站在人群前方,长长松了口气。
“鬼火索命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你们回想回想,死去的人是不是都是在庙里公然说不信鬼神、冲撞他的人。”
此话一出,有人恍然大悟,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难怪年年供奉,年年出事!”
“原来是这妖道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一瞬间怒骂声,懊悔声交织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人群最末尾,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男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退出人群。
他低着脑袋,脚步极快,不敢回头,顺着山道小路,往山神庙的方向狂奔。
殿内视线昏暗,烛火忽明忽暗,沉闷地压人。
玄尘立在山神像前,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桃木剑,眼底萦绕着焦躁。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迟迟等不到小道士带人回来,山下也没有动静。
“道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恐慌:“那两个官差把小道士抓住了!当众点燃了阴火土!所有村民知道您是装神弄鬼!他们、他们要上山了!”
短短几句话,像惊雷炸在玄尘耳边。
他握着桃木剑的指尖收紧,指节凸起,骨节咯吱作响。
他转过身,原本温润儒雅的伪装彻底碎裂,眼底温润尽数褪去,翻涌着滔天的阴戾与癫狂。
多年苦心经营的山神威名,数年积攒的信徒敬畏,不能一朝尽毁!
“好!好的很!”他的嗓音干涩,随即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笑声刺耳。
“就连县令敬我三分!那两个官差凭什么?”他面容扭曲,再也维持不住那套文绉绉的腔调。
他骤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毒至极的狠厉。
“那我就造一场真真正正的天罚!”他将目光放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我倒要看看,待会那群百姓,还信不信他们的鬼话!”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飘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庙门微风轻晃,逆光处,小小的阿薪抱着怀里的糖糕,睁着一双干净无辜的眸子站在那里。
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
“道长……我求你保佑我爹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