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大人认识初荷?”小星歪了歪头。
苏晏回答:“在春日宴见过一次。”
小星眨了眨眼睛,随后走到初荷身侧,让她从床铺上下来,初荷虽不解,但照做。
她指了指对方刚刚坐的位置:“这个就是阿晴的床铺,现在是初荷的。”
其他小宫女都怕沾染阿晴的病人气,不敢睡这里,而初荷是在阿晴去世后才入宫了,自然不认识她口中的阿晴是何人。
苏晏走过去,忽略了其他宫女的目光,她掀开被褥。
“张总管吩咐把阿晴的东西都烧掉了。”小星说。
苏晏翻找的动作没停,终于她在床板上发现几道指甲抠过的痕迹,还有残留的粉末,不确定是否为砒霜,她不能轻易触碰。
她往旁边一瞥,发现墙上的划痕不比床板上的少,灰色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土坯,密集的刮痕上还有褐色的污渍。
根据苏晏的经验,她抠这面墙抠到指甲断裂出血。
一旁的小星看到这一幕,后退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而初荷直接惊呼出声。她的声音吸引着其他姑娘伸着脖子偷看,有的人在勉强看清后,立马告诉后面的宫女,叽叽喳喳地谈论声袭来,吵得苏晏太阳穴直跳。
“安静。”
她没有回头看着那群吵闹的小姑娘,但声音里带的压迫感足够让众人安静。
初荷偷瞄面前的人,眉头紧缩,嘴唇抿直。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她立马撞上对方眼底的冰冷。
她被吓得一缩脖子,猛地低头,腿一软立马跪下了。
原来这个大人这么可怕吗?小姑娘后知后觉,回想起春日宴的事,胆子都被吓破了。
看到跪在地上的初荷,苏晏一愣。
我不是故意要吓唬她啊!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一句“起来吧”,又觉得自己像在宽恕她似的。
想解释自己没有针对她,但她从小又不擅长说这种软话,开口解释这种事情又有点别扭。
她犹豫片刻,亲手扶她起来,小声地说:“先起来。”随后看向小星,“我问你几个问题。”
“是。”
“你见阿晴最后一面时,她是什么样的?”
“她……她闭着眼睛,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就像……”她顿了顿,“和那些快死掉的人一样,奴婢知道她已经不行了,就聊了许多,但她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听到这话,小星轻叹一口气,目光看向墙壁上的划痕,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感。
“奴婢看到她这个反应,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说她的时候,看见她的手……指尖裂开了好大的口子,还泛黄,指甲也变形了,看起来吓死人。” 她停顿片刻,“就在奴婢碰到她手背的一瞬间,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我,一下子把手缩回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听到这话苏晏想起李姑姑的症状。
“是不是甲面隆起,甲床上有一道道白色横纹。”
小星抬头看向苏晏,满脸震惊。
看样子我说对了,阿晴是因为砒霜死的。
“还有别的吗?”
“没了。”小星摇头,“等奴婢下次看她,她自己……”声音渐小,染上哭腔。怎么说她们也曾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哪怕闹翻,面对天人永隔的情况也是难以接受的。
“明白了,还需要拜托你,去太医院找人看看床板上的粉末是什么,有结果后,让他们去大理寺找我。”她对着小星说。
小星点头。
随后她转过身,面对后面抱团的宫女说:“今晚的事,不要声张。”
话语简短,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屋内的宫女低头答应,随后立刻噤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苏晏垂眸看向初荷说:“今晚别在这里睡了,先和别人挤一挤,要是实在不行,你和楚大人说一下,她会给你安排新地方的。”
“啊,是大人。”初荷连忙应下。
晚风微凉,华灯初上,马车颠簸,片刻后,停在大理寺的侧门。
苏晏抬脚踏入,她低头走了一段路,忽然感觉面前亮了起来,她抬头,几盏泛着暖光的灯笼闯入眼帘,周围院子都熄灯了,这点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仔细一瞧,还是她院子里的灯笼。
她提着裙摆,刚踏入院门,就看见一人靠在门框旁,脑袋一歪一歪的,看起来困极了。
像是被她的脚步惊动,谢云归迷迷糊糊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苏晏停下脚步。
谢云归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小孩子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一路小跑到苏晏面前。
苏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绕过他。
面对她对自己的无视,谢云归也不恼,乖乖跟在她后面。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苏晏问。
“等你。”
简短两字没有一丝犹豫。比往日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她走近屋内。案台上,烛火静静跳动,夜风带着凉意透进衣裳。
跟着进来的谢云归察觉到一阵阵凉意,先一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木窗合上。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到苏晏已经坐在案前,一看就是要开始抄录了。
“查到什么了?”
苏晏抬头刚要开口,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