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被俞锡囚在西苑偏室,没想到正院修得到清新淡雅,门口就立着一樽掐丝珐琅花瓶,养的是淡雅的兰花。
莫熏仙子不在殿内。
微生瑶驻足寻找,在旁边一处满是鲜花的地坛有一道墨蓝的倩影,她唤女子“阿娘。”
江仙贝目光碾过数不胜数的花,看到了一株躲在角落里盛开的碎冰蓝。
记忆中,莫熏是个温婉的女子。
“瑶儿去殿里歇着。”头顶艳阳高照,她浇花还需时间。
微生瑶有些急:“娘,我带了个人回来。”
她神色莫名地看了眼江仙贝,“我觉得她很可疑。”
莫熏闻言一愣,缓缓转过身来打量了一阵江仙贝。
目光如常,很难令人生厌。
强者凭肉眼即可分辨他人真身,莫熏仙子位列城主自然也可以做到。
好一会莫熏都没说话,微生瑶急不可耐,以为她没听清,她高声提醒:“娘,她是个修士,我看不清她的修为,而且她一见到我便知我是少城主!”
莫熏旋即笑道:“瑶儿,知道你是少城主的,在这玉瑶台还少吗?”
“我敢保证她不是城中人!”微生瑶甚至做出了发誓的手势。
莫熏手一挥撤去了木壶,她交叠两手于腹部,说了句微生瑶听不懂的。
“你何故为难一个残魂的姑娘。”
微生瑶瞳孔放大:“娘,你说什么,残魂?”
微生瑶指着江仙贝的脸,愣愣看了许久,艰难地转头看着莫熏。
“阿娘,你不日就要出城退魔,我也是怕有魔族奸细进城欲加害你。”
莫熏瞬息间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微生瑶的发顶。
“不必担心我,你打理好玉瑶台就好。”
她转而看着江仙贝:“命运多舛……既来了瑶台就住下吧?”
目光一沉,落在了缚仙绳上,她轻轻吩咐:“瑶儿替她松开。”
“阿娘!”微生瑶诧异。
“听话瑶儿,我看得出来她不是坏人。”
微生瑶撇着嘴满脸不高兴,心里更加提防江仙贝。
一直听她们交谈的江仙贝亦认真看着莫熏。
从见到那株精心呵护的碎冰蓝开始,她已忆起莫熏仙子。
儿时莫熏还抱过她。
花种也是江仙贝所赠。
离了望仙峰的碎冰蓝极难栽培,可玉瑶台的花开得灿烂。
这样一个不辜负真心的女子不会是坏人。
微生瑶还要争辩什么,莫熏仙子已经先一步解开了栓着江仙贝手腕的仙索。
她还贴心地施法舒缓了手上勒出的红痕。
微生瑶心中极度不平衡,她死死握着缚仙绳,咬牙不语。
见她脸色难看,莫熏还悉心哄她。
江仙贝的伤口处渗透进暖烘烘的关怀,一时间哑然失笑。
微生瑶说莫熏仙子要出城退魔,也就是回来的路上她惨遭毒手,随之玉瑶台沦陷了。
江仙贝决心跟去一探究竟。
或许俞锡用来控制众人的媒介就是出自莫熏仙子身上。
找到它便能解救被洗魂的人们。
这几日过的很清闲,莫熏仙子给她安排了小院,为她裁了新衣,允她随意穿梭在瑶台。
这些都不算什么,其实最令江仙贝动容的是送来的膳食中偷偷添了固魂用的六芳草。
看着玉盏中来自他人的好意,江仙贝只是默默收进乾坤袋里藏起来。
莫熏说她命运多舛……她得到的真心很少,是以很珍惜。
于外界而来的江仙贝来看,六芳草帮不上她分毫,但她愿意承莫熏仙子的恩情。
她势必手刃害死莫熏之人。
翌日,莫熏仙子出发时江仙贝趁机化作一只梨花簪斜入其发间。
临行前微生瑶好奇地问:“阿娘何时有了这样一只发簪?”说罢她不高兴地拉着脸,盯着莫熏仙子空空如也的十指,她醋道:“我送阿娘的灵戒阿娘都不乐意戴……”
她伸手欲夺梨花发簪,见莫熏略微躲开,“阿娘很喜欢送发簪之人,莫要碰坏了。”
微生瑶低着头不说话,突然一只配戴着玄黑的灵戒的手递至她眼前,微生瑶这才笑嘻嘻捧着莫熏的手说:“阿娘一路平安!”
莫熏仙子始终笑颜如花,没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她转身踏上飞舟,与微生瑶遥遥相望后飞入云霄离开了瑶台。
等到四下无人,莫熏仙子低声道:“谢姑娘的术法倒是厉害。”
江仙贝知道莫熏这是说给变成发簪的她听的。
一道白光划过,前方的空地上轻巧地落下一位披帛仙裙的少女。
霜白的发丝半束高髻,形似一对狐耳,颊旁自然地垂落两缕长发髻,整个人清冷高傲。
江仙贝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她。
过了好一会,莫熏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江仙贝试探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莫熏仙子挂着长者的慈爱笑颜,她反问:“你会伤害我吗?”
她抿紧唇线,良久才作答。
安静的空气中落下珍重的二字:“不会。”
“那我为何要质问你?”
胸腔里的心跳慢了半拍,江仙贝愣神。
她于血海仇恨中挣扎久了,有人真心相待那刻,竟笨拙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