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段府,已是灯火通明。
季夫人忧心忡忡拉他们过来问话:“我夫君他的魂怎么样了?”
见二人风尘仆仆,她道歉:“失礼了,想必累坏了吧?我这就命仆人带二位仙人休整。”
江仙贝开口:“段禄的天魂不在老宅,夫人不妨多想想,令爱执念最深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江仙贝素来气质冷淡,季禾只好假装不在意她语气里的凌厉。
“夫君他……我会多想想的。”
季禾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快速蹙了下眉毛,只因江仙贝才举起的,与她眉头齐平的那只手陡然松开,一条血迹斑斑的链子滑下,在空中,摇晃进她的眼底。
江仙贝轻笑出声:“季夫人是不是落东西在老宅了?”
“一堆废灰里就属它最亮,看着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这铃兰花,见到季夫人这张脸,我才惊觉,不就是和夫人用的手绢绣的东西一样吗?”
湖蓝色的眸子低垂,将季禾的痴呆尽收。
“想来也出自令妹之手?”
一提到妹妹,季禾脸色顿时变得难堪,她咳笑两声。即使江仙贝已经把东西往她手心递去,她也始终杵着不动,一双眼皮眨都不眨,只望着江仙贝。
反而让江仙贝更加确信,这是季禾妹妹的东西。
“既是你的,就别再弄丢了。”她刻意这样说。
岂料季禾退远了些,手搭在胸口,轻声尴尬道:“仙人怎笃定是我的,妾身从未见过这条链子,何来弄丢一说。”
她委婉地推回江仙贝的手。
“它看着血痕凝固,怪瘆人的,仙人不要为难我了,非得指鹿为马,强塞于我。”
说着一副极力忍受不适的表情,眼神发虚乱飘,硬是不看这铃兰花链子一眼。
江仙贝细眉微挑,也就作罢收回袖中。
“不是夫人的?也许是我弄错了,夫人见谅。”
见江仙贝搁置好,季禾舒展开来,她柔柔弱弱道:“多谢仙人为我夫君劳神费力,时候不早了,仙人先去休整吧,我回房写下夫君常去的地方,总有他魂魄所在之地,说来惭愧,作为妻子,竟不知夫君心思如何。”
季禾黯然神伤,满脸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湛蓝纯净的眸光流转在季禾身上,漫无目的,倒使得季禾毛骨悚然,手指绞紧衣襟,唇线也紧张地绷起。
熬人的视线随主人转身离开,季禾才敢抬头目送江仙贝的背影。
听着她没什么情绪安慰道:“季夫人何必伤怀,你与他情比金坚,总能找到段公子的。”
“多谢二位仙人。”季禾恭恭敬敬感谢。
苏响跟上江仙贝一同离开。
他们暂居在客房,还是隔壁,苏响这才先到了江仙贝屋里,盘腿坐在案前和她交谈着如今局势。
“观季禾反应,她分明是认得这东西的,还矢口否认,肯定有什么东西隐瞒我们,这最关键的嘛就是她那个妹妹。”
江仙贝盯住放在案上的金黄坠子。
她静静看着,也不知听进去苏响的话没有。
“可是火中的女子明明白白认出来是季禾呀。”
苏响撑着手,还把下巴搁在其上,他撇撇嘴。
“还有那水鬼,和他们夫妇二人有着深仇大恨,肚子里还掏出了这铃兰花坠子,”苏响低头看了眼,觉得诡异:“她不会就是季禾妹妹吧?”
说完他也为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江仙贝却是冷静地与他对视,意料之外道:“不无这个可能。”
苏响大声否认刚才的话:“可,可季禾不是说那手绢是妹妹所赠吗,她两姐妹关系没这么差吧?”
江仙贝挑眉,眸光微寒:“恨意不会假,人说的话不值一信。”
苏响愣愣,“江姑娘……”本来想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宁信鬼邪,亦不愿信身边所有人。
但直觉告诉他不要妄图打探江仙贝的过去,所以他把原本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立马换了口风:“我听师父说过一种法术,就是通过器物回溯主人的过往,以达共情的效果。”
苏响说的法术江仙贝也略有所闻。
见江仙贝深思,苏响自告奋勇:“我去吧,江姑娘今夜为我护法就行。”
此法极易被原身的情感左右,稍有不慎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脱离同情状态,十分危险。
一炷香之内不能恢复自我意识,那便永远沉入别人的过往,自己的肉身就会慢慢消亡。
苏响怎能让江仙贝做这么危险的事,于是他当即绘符,就要开启共情,然江仙贝手速更快,一张朱砂符落在她手中,江仙贝悠悠笑道:“一女子之物,你如何能共情到其中的细腻?苏道友还是为我护法,我且进入就好。”
苏响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否定她这个决断,只好保证会倾尽全力保护好她。
“江姑娘多加小心。”真心担忧道。
江仙贝颔首,待指尖的符箓消散,身体垂软靠在案上,脑袋枕在手臂上。
苏响望着窗外浓浓夜色,打起十二分精神。
毕竟潜藏在紫烟城的俞锡还不见踪迹。
圆月皎洁,直到一阵妖风袭来,黑云飘过将明亮遮得死死的,底下的段府都黑暗了许多。
三更半夜有两处地方还亮着,除了苏响还紧张地守着江仙贝,就是季禾屋里了。
她正对着镜子,眼睛看着自己。
屋外传来有节律性的虫鸣,还有叶片的沙沙声。
季禾诡异极了,她低喃开口,“大人,他们已然起疑,下一步该怎么做,还请大人指示。”
屋里没有人。
端坐的女子才闭嘴,镜中的季禾就戏谑地笑道:“去吧,想办法将死咒下到项链上。”
“很快她就会彻底消失,你的夫君就能回来了。”
季禾眼睛终于亮起希望。
几乎是获得重生的喜悦,她开心极了,遵命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