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响愣神了,李灵曜也默默望着江仙贝。
二人像是第一天认识江仙贝,见过她的绝情,恶毒,可如今又无法庆幸看清了她的面目,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她所信任之人。
极致的孤傲和清醒。
苏响彻底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江仙贝跳过这个话题,她破天荒问:“微生瑶呢?”
李灵曜自然不可能丢下微生瑶独自跑了,她这样问是怕微生瑶与俞锡暗地里联手。
“被狐妖带走了,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江仙贝闻言是真的想笑。
只有苏响真的担心了:“阿瑶被狐妖抓走了?”
李灵曜单手倚靠着案边,“不知道,那狐妖非抓她一个,多我一个都不行。在它的地盘上我追不上便先进了城,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就赶了过来。”
“那怎么办?我们想想办法救阿瑶吧!”
苏响很早以前就认识微生瑶了,情谊算得上深厚,不然也不会唤她阿瑶。
江仙贝没兴致,倒是法华寺的菩世佛她要去见见,段禄的精魂绝对在俞锡手中。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被李灵曜毁掉的魔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菩世佛降下法旨,或许能抓住不知藏身何处的俞锡。
再者,江仙贝握着冰冷的铃兰花项链。
季铃不该化为恶鬼惨死,她会想办法请法华寺的高僧度化季铃,还她一个来生。
因此,江仙贝悄然离去。
李灵曜没管苏响喋喋不休的营救方案,他两三步追上去,俯身偏着脑袋,他笑脸盈盈。
“江姑娘不看着我吗,不怕我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李灵曜。”
旁边的人眨眼顿首,张嘴就来:“我在。”
江仙贝始终看着前方的路,不曾分他一个眼神,她冷笑道:“我是不是从来就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为什么这么说,我现在不就是我吗?”李灵曜巧妙地将话中的深意停留在浅显的位置。
他不是没听出江仙贝的怀疑与试探,而是只打算让她去猜解。
江仙贝意料之中不关心这个问题了。
李灵曜无奈,看来江仙贝的意思是只要她还恨他,是谁都无所谓。
晨光熹微,他仰头望着,江仙贝却没有停过,离李灵曜越来越远。
“现在的我不会有任何伤你的举措。”
他的话注定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涟漪。
江仙贝已经不见了身影。
苏响实在过于担心微生瑶,告别李灵曜就一个人去城里搜寻狐妖的下落去了。
而李灵曜本来也要去法华寺,也就跟着江仙贝到了此地。
山脚山顶都云聚许多上香祈福的老百姓,他们都是为了迎接菩世佛赐下福泽的。
李灵曜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江仙贝,即使受到了江仙贝不耐烦的眼神警告,他也没有收敛。
只见他杵着不动,待江仙贝走远,他又刻意追上去。
顺着人流,江仙贝登上了法华寺,她不再管李灵曜的小动作,由记忆引导着寻到了那日的佛像前。
今日没遇到小沙弥,坐在佛前的是白眉长须的主持老和尚。
江仙贝立在门口,老和尚似有感应地睁眼,目光都没动一下就越过众人,无波无澜地望着她。
了悟是法华寺道法,佛法最深之人,正一手持佛珠,一手提朱笔为信徒降福。
江仙贝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向高高在上的神佛祈祷,她不信命。
了悟袈裟浮光跃金,梵文似水迢迢。
李灵曜一看这架势就知这老古板不好缠。
正打算退避三舍,却被了悟伸手拦住。
李灵曜错愕挑眉:身法这么快的吗,刚不还盘腿坐着!
“施主留步。”
李灵曜双手合十,说:“法师有何指点?”
了悟闭起眼,依旧显得慈悲为怀。
“施主身上,与妖颇有渊源。”
李灵曜纹丝不动。
他思忖道:老古板连同心契都看得出来啊?
“法师高明,前些日子正被狐妖所袭击,许是缠斗途中不慎染上妖气,此番上法华寺也正是为此而来。”
李灵曜说得诚恳,挑不出毛病。
“我的道友难逃恶爪,遭那可恶的狐妖捉去,恳请法师相助。”
了悟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平静地说:“妖气缠身自会有损本源,施主同贫道去禅室,渡去妖气。”
李灵曜立马摇头:“我无碍,只是我的道友……”
要是让赤源知道他主动毁约,就那暴脾气不得连夜杀上法华寺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说到李灵曜身上有妖气的时候江仙贝就关注这边了。
了悟从不强人所难,他顺势引到狐妖身上去,“妖狐从不袭人,缘何会捉走施主的道友?”
李灵曜灵机一动,要是能将他骗去紫烟林,调虎离山岂不能为赤源拖延时间?
“正是不解,法师不若同我一齐前往紫烟林,狐妖狡诈,我道行尚浅实在不敌。”
听到此处江仙贝皱眉。
她踏步向前,敬重道:“法师,玉瑶台惨事想必您有耳闻吧,反贼俞锡已逃至紫烟城,我搜寻多日而不得,知法华寺有法师坐镇,才惶惶求助。”
她此刻与李灵曜对立。
不管李灵曜意欲何为,她都必须请了悟法师援助她抓住俞锡。
二人各执一词,倒让了悟陷入沉思。
那日他窥见江仙贝的命缘,知其怀有逆天之心,是以竖掌,把没对她说出的话坦明了:“檀越,逆水难行舟。”
“檀越眼前的是缘,莫不是渊?是渊,便有怨。”
江仙贝全身血液冰冻,她抬指搭上自己的心口。
反置疑问:“既已成怨,何有所顾?”
了悟陡然睁开眼,半晌无言,他浑浊的眼里看不出答案。
“檀越之命,贫道如今参不透了,檀越若执意,可到菩世佛前,或有顿悟。”
江仙贝躬身一拜。
她知道了悟这是不问世事,不涉正邪两争,也就不苦求。
江仙贝不多言,她果真到了菩世佛前,虔诚跪下。
却不是为己所求。
“后辈难从,但我心敢鉴神佛,”她摊开掌心,那里安安静静躺着濯尘后的铃兰花项链,江仙贝续道:“枉死之人不该是她,愿神佛降下福泽,渡她干净的来生。”
纯粹的白光亮过,菩世佛应了她的愿,链子转眼间消散了。
待到有一阵清风拂过。
季铃终于解脱了。
李灵曜就这般望着她,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江仙贝从一而终就不是系统说的那个恶毒女配。
他更加好奇扶世紫香开启后,他所能窥探的江仙贝的过往。
原本就有些愧疚,现在见少女柔软的一面,他竟生出悔来。
了悟法师自然没火急火燎就同李灵曜去营救,他不问世事许久,便以一句云里雾里话回应李灵曜:“施主,既来之则安之。”
李灵曜没品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多谢法师点拨。”
心里暗想:算了,留在法华寺他先探探路也行。
故而偷摸隐了气息离开此地。
一端的江仙贝本意就欲见菩世佛,她也就求问了一句:“神佛可观出我的身世,不知能请愿得见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