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灵曜剥离段禄的过去时空,余光还瞥见了朔月当空下,他死寂地长久跪在那边他亲手溺死爱人的池边。
那神情比月色还悲怆。
难怪江仙贝会求菩世佛度化季铃的魂魄,还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现下的李灵曜脚不沾地,游魂一样从流飘荡,待到鼻尖萦绕的檀香褪去,他眼前光景焕然一新。
只见城中人粗布麻衣,富裕点的人家穿的服饰也还是旧样的,李灵曜摸着下巴,心知这起码是来到了百年前。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转而又摇摇头,嗤笑一声:“江仙贝怎么着也不像几百岁的老人吧。”
那看来就是那只狐狸的过去了。
李灵曜走着,路过一家摊贩,头都没歪一下,他扬手就顺走了一个水润多汁的桃子,小贩看着凭空飞起的桃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李灵曜随意抛接了两下,抵在唇齿边脆泠泠咬了一口。
鼓动着腮帮子,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喊打喊杀声。
李灵曜咬着桃扭头,看清后顿时想笑,又被嘴里的桃肉噎住了,他只得眯起眼咳嗽。
“狐狸以前还是呆萌杀马特呀。”好不容易才说出完整的话来。
背后乌泱泱的一堆捉妖师,手持宝剑符箓。他们看见怀里抱鸡逃跑的狐妖,断定她是偷来的,满大街追她要将她收了,好替天行道。
鸡确实是赤源抢来的不错,而且,那被横刀夺鸡的少女正气喘吁吁跟着众人跑。
她在大声说话:“别跑了别跑了……你们,也别追她了!”
李灵曜看着她,披头散发的,却也抵挡不住亮晶晶的杏眼。
令李灵曜不解的是她明明根骨卓绝,还能被一只没开智的狐妖抢了鸡不成?
这其中定有猫腻。
一群人火急火燎奔驰而过,掀起的风吹动李灵曜额前的碎发,羽白的抹额一丝不苟系在脑后,就像两道倾斜而下的骄阳。
直到一撮张扬的朝天红毛闪过,末几,李灵曜再也无法平静看戏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重复确认了好几眼已经跑出数丈远的赤源。
她方才是不是扭头与他对视了!
李灵曜怀揣疑惑,疾步跟上去一探究竟。
“你们给我站住啊!”仿佛抽空了肺里的所有气。
那个姑娘再也跟不上,她弯腰撑着膝盖一个劲喘粗气,脸谱也红彤彤的。
赤源似有所感,非常刻意的来了个平地摔,捉妖师们持着法宝将瘦弱的狐狸围得水泄不通。
手里抱着的鸡当场丢了出去,咯咯哒一声,那只抢来的鸡遭领头的捉妖师提着后颈抓紧,他穿越同门,到了气喘吁吁的蓝衣姑娘身边。
“姑娘,鸡。”声音冷淡。
“啊……好好,多谢!”连抬头都费力,更别提双手要捧着几斤重的鸡。
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那个,能麻烦你帮我抓下鸡吗,你们跑的太快,我没力气了。”
领头的青年眉眼冷峻,衣白胜雪,杵着不动。
明摆着是个高岭之花,如今叫他冷着脸提着一只扑腾的鸡,实在过于滑稽。
这姑娘好像也意识到了,随即哆哆嗦嗦张开手想接过来。
“哦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她弯起眼睛笑。
旁边的师弟看着不苟言笑的师兄,他摸摸后脑勺,解释道:“姑娘你别误会啊,江师兄他冷面热心,嗯……他主要负责捉妖,这种小事我乐意为师兄效劳!”
江离甫清璃的丹凤眼狭长,对上这双眼睛,东方澜以为他不会再说说话了,正要转头对旁边的小弟子说谢谢,恰巧,头顶上传来一句淡淡的“无妨”。
东方澜愣了愣,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冰雪一样的青年,一手持宝剑,一手提着她刚救回来的鸡。
她笑开了花:“多谢。”
地上的小红狐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东方澜,面对众捉妖师的虎视眈眈,她不偏不倚,只望着东方澜一人。
直到江离甫高挑的身形遮住她的视线,赤源露出防备姿态,龇牙咧嘴怒视他。
江离甫挥剑就要斩了她。
剑风拂尘,身后却有一道活力满满的声音叫停他。
“诶诶诶!别!”
东方澜冲出人群,她走到小狐狸面前。
“怎么非要伤她呢!”
江离甫没说话。
刚才好心要帮她抓鸡的小弟子指认道:“姑娘,这是只狐妖,她刚刚还当街抢了你的鸡,足见妖性难除,我们斩了她也是替天行道。”
东方澜灵动的挠挠脸颊,嘟囔道:“这样啊……”
再然后,她走到江离甫面前,笑眯眯一把夺过鸡,“谢谢你帮我拿着啦。”旋即转身,在赤源眼前蹲下身,温柔地塞进小狐狸怀里。
她笑颜如花:“谁说她抢的?”
“她饿了,我给她食物,这也算妖性难除吗?”
说完她似懂非懂地注视着江离甫,问他:“这位江师兄,用你们人间的话,这不是叫你情我愿吗?”